朱光岭说到这里,眼里竟然缓缓出现了亮光:
“马超元的鬼印可挡不住它的,可是、可是赵大人挡住了。”
刘业全早晨去见他时,将昨夜的情景一五一十的说了。
他是普通人,不知道人皮厉鬼的可怕之处,但朱光岭镇压上阳郡鬼群一年多,却深知人皮厉鬼的可怕之处。
当时他一听到赵福生等人竟然挡住了人皮厉鬼的袭击,并且还反将人皮厉鬼消灭,心中的绝望与惊恐所形成的阴霾刹时之间便散去了。
犹如绝境逢生一般,他说不出的欢喜与动容。
因此刘业全提及赵福生要求他亲自赶来定安楼见她一面时,朱光岭立时便答应了。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对他来说,赵福生也是唯一的救星——甚至比帝京的那位未曾谋面的帝京谢家老祖还要靠谱许多。
“赵大人,你实力强劲——”
强大的驭鬼者,有强烈的道德感与是非观,朱光岭眼睛发亮:
“这正是我要等的人。”
‘嗤。’张传世冷笑了一声:“一个害人无数的驭鬼者,良心早被鬼吃了,如今竟然希望别人有良心,救你的家人——”
张传世面露不解:
“你怎么想的?”
朱光岭听他讽刺,也不恼怒,只是平静的道:
“因为我还有用。”
“有用?”张传世怪叫了一声,他正待要再问话,赵福生却打断了张传世的问话:
“听你话中之意,通知帝京的人,竟然是你了?”
朱光岭点头:
“对。”
他正色道:
“我怕控不住局。”说完,又道:
“其实早在半个月前,我已经有些控不住了。”
赵福生看向他:
“和你聊完之后,我确实对你的情况有了了解,我很同情你,但我对你的选择无法苟同。”
她摇了摇头:
“不过可能人就是这样,做事难周全,顾得了头顾不了尾。”
事情已经发生,她再指责朱光岭已经没有用。
“上阳郡的情况如今怎么样了?”她直接问道。
朱光岭就说道:
“很恶劣。”
简单的三个字已经道出他对上阳郡是半点儿不看好的。
说完后,他似是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太广泛,兴许对才进入上阳郡的赵福生等人来说,并不能真正的体会到上阳郡情况的恶劣之处。
他想了想,反问赵福生:
“赵大人,昨夜你也与人皮厉鬼打过交道,你觉得人皮厉鬼好对付么?”
赵福生听闻这话,心中不由一紧。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她心中,她老实的摇了摇头:
“很厉害。”
“昨夜我一时大意,差点儿失手。”她最初以为第一具人皮厉鬼就是劫级的大鬼。
门神的烙印挡不住这张人皮后,她召唤出了门神本体,但就是本体出现,也无法将人皮厉鬼真正的挡住。
反倒是人皮厉鬼一旦被门神控制住,随即便打了‘小的’来‘老的’。
赵福生道:
“我怀疑这些人皮厉鬼并非单一的鬼物,极有可能是以鬼伥的形式存在——”
昨夜事出突然。
大家一路奔波,到达上阳郡后精神紧绷,早就又困又乏。
两具人皮厉鬼出现后,朱光岭厉鬼复苏后又再次在定安楼内出现,令得众人心力憔悴。
事了后大家各自回房洗漱用餐歇息,还没来得及多说。
不过众人已经拥有丰富的与鬼打交道的经验,从昨夜接连出现的两具人皮厉鬼已经猜到了些端倪,只是谁都不敢开这个口。
昨夜赵福生对付人皮厉鬼,不止是请出了门神本体,同时她自己也施展厉鬼神通,与鬼拼凑成完整之体——使得门神的实力肉眼可见的暴涨,才将人皮厉鬼之祸平息。
虽说当时看着赵福生以强势手段解决了鬼祸,可是仅凭她请出了门神,便知道这桩事件并不简单。
要是这令她请出了门神,且恢复鬼身本相才能解决的人皮厉鬼仅只是鬼伥之一,那么上阳郡的问题就棘手了。
武少春等人听闻这话,面面相觑,心脏俱都一紧。
第503章 母子鬼伥
朱光岭的表情冷静。
或者说随着朱光岭驭鬼的时间越久,厉鬼复苏的情况在恶化,他作为人的许多特质、情感在消失。
这使得他的表情僵硬,眼神阴冷,那惨白的脸、如同虫子一般盘踞在他薄而白的皮肤下的青筋高高鼓起,让人一望就不寒而栗。
他看着赵福生,试图流露出赞许之色。
但他失败了。
他的脸很僵硬,像是一个木偶,最终只好抬起双手鼓掌,机械的表达自己内心的情感:
“赵大人不止是实力高强,还明察秋毫。”
他还极力的试图想拍马屁:
“人皮厉鬼确实很强,但依旧比不过赵大人手段,仍被赵大人所收服。”
“……”
赵福生扯了扯嘴角,她突然觉得荒谬。
朱光岭想要讨好她的心思太明显了,他甚至压根儿没有掩饰过。
这个人真是可悲又可恨。
她偏头看他,突然懒洋洋的问:
“朱大人,帝京谢大人是你请来的,你请谢大人来之事,和定安楼的刘业全等人说了?”
“说了。”
朱光岭愣了一愣,接着点了下头。
他的眼睛、耳朵处又有污水淌了出来,他嘴里嘀咕了一声,接着拿帕子又去擦耳朵。
张传世瞪大了眼:
“他说什么?”
“他说‘请见谅’。”
赵福生叹了口气,接话道。
张传世怔住。
朱光岭擦干净耳朵,这才收起帕子问:
“刚刚两位大人说了什么?我耳朵被水堵住了,没听清楚。”
“没什么。”
赵福生摇了摇头。
朱光岭的神色顿了顿。
他猜到在自己耳朵进水的那一刻赵福生应该与张传世说过什么话,张传世的表情有些复杂。
但他不想去追问了。
他的时间并没有那么多,想要将时间留着好好把情况跟赵福生交待清楚,希望请求她的帮助,得到她的援手。
至于旁人的流言蜚语、评判抨击,他是半点儿都不在意的。
“我跟刘掌柜他们都说了,上三坊的人都知道。”他耐心的解释:
“上三坊的人非富则贵,与京里或多或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赵福生怒极反笑:
“你都驭鬼了,还这么为权贵服务?”
“我要我嫂嫂安享晚年,我要我的族人平安活着。”朱光岭挤出笑意:
“只要这些人领我的情,将来对我的族人照顾一二,危难时刻伸出援手,我做的一切就是有意义的。”
“……”
赵福生定定的看向他。
“你可是读书人啊,朱大人!”
他像是被拿捏住了命门的可怜虫。
偏偏这个可怜虫却又是心狠手辣之辈,人性的歹毒、阴暗与至纯的情感在此时复杂而又矛盾的展现得淋漓尽致。
朱光岭听闻这话,神情有片刻的崩溃,但半响后,他恢复了冷静,似是有些失落,平静中又似是夹杂着绝望与怒火,说出一句带着怨恨与自暴自弃的话语:
“这个世道,读书无用。”
“唉——”
赵福生不愿再去多问,她唉了一声,随即开门见山:
“你能为我做什么?”
朱光岭也松了口气。
他隐约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到了这样的地步,他可不怕死,他更怕赵福生不答应与他之间的交易。
虽说与赵福生面谈的时间不长,可他却凭借本能预感,察觉到赵福生的性格之中的可贵之处:她不轻易承诺,但她如果承诺了,定会尽力去做!
朱光岭想到这一点,甚至觉得自己通身阴冷的血液都变得火热。
这当然是他的错觉。
不过他此时确实感觉到了久违的激动。
“赵大人,你前一句话说得不错,昨夜你们见到的人皮厉鬼,其实是属于鬼伥之一,并非完整的鬼。”
虽说早有准备,但真正听到朱光岭这样承认时,众人依旧头皮发麻。
丁大同道:
“我看昨夜的鬼可凶呢。”
他双手插进袖筒中,缩着脑袋,满脸后怕:
“我感觉我活不过第一张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