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道:“先不管信的去向,满周,你将人喊醒,我估计稍后还会再发生异变。”
此时不是她详细解释的时候,而她面对的又是蒯满周——小孩对周围的一切并不感兴趣。
她听到赵福生的吩咐,只点头应了一声好。
蒯满周的长发飞扬,半空中突然出现了无数细细的黑色发丝。
黑色细鬼线所穿透之处,将红雾扎碎。
鬼线飞快的穿过孟婆、刘义真及范氏兄弟、陈多子的脚下,将众人脚上所穿的鬼鞋一一脱下。
众人立即从鬼梦中惊醒。
“大人,我刚刚收到了一封血书。”
范无救一醒之后,随即从椅子上弹跳起身。
他说完,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他掌心上空荡荡的,并没有血色家书。
“咦,信呢?”
范必死面色凝重:“我也收到了。”
“我也收到了。”刘义真点头道:“先前大小范将吴家‘清理’干净后,我看到有血月出现,随后你们陷入了沉睡,我收到了一封带血的书信——”
他说完,叹了口气:“看样子我也成为鬼信使了。”
范必死见他神情平静,不知为什么,竟然有些想笑。
他原本最是怕鬼,也是怕死的,可从这大半年的时间以来,竟觉得遇鬼、办案甚至都变成了稀疏平常的事。
如今鬼都打了,昌平郡一路行来也遭受了不少厉鬼法则——既有红鞋鬼案被标记,又有东屏村水鬼脚印之谜,如今再被沈艺殊标记,成为鬼信使竟然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众人正说话间,陈多子的目光落到孟婆的身上。
鬼鞋、血信出现的刹那,这一路行来对于这桩案子已经有了一定了解的众人已经知道自己入了套。
大家正警惕之际,却发现孟婆还没有醒。
她脸上、身上都散逸出血红的薄雾,整个人靠向椅子背,脑袋歪斜向右侧肩膀,脸搭着肩睡得很沉,甚至发出了细细的鼾声。
“孟婆还被鬼信使的力量困住了?”
刘义真皱眉问了一声。
“不像是。”
赵福生观察了一眼,摇了摇头,应了一声。
她定定看了孟婆一眼,孟婆的神色安详,如果不是那细细的鼾声,她像是一个死人。
“唉。”赵福生无声的叹了口气:“孟婆可能陷入了一场美梦里。”
吾之砒霜,彼之蜜糖。
第459章 取代身份
对其他人来说,陷入沈艺殊的梦魇里,成为它标记的鬼信使,意味着将来会活在这个可怕的大鬼阴影下。
纵使刘义真、范氏兄弟等对于被鬼信标记表现镇定,可他们心里清楚——哪怕今日侥幸逃脱吴氏鬼宅,保住性命,可沈艺殊的来历特殊,将来仍避免不了会有再打交道之时。
一旦被大鬼标记为信使,死亡的机率就会比一般人大些。
所以在得知自己陷入鬼梦后,众人会警惕、会畏惧,恨不能立即清醒。
但孟婆就不一样了。
沈艺殊是她四十三年前被人带走的女儿,她为此牵肠挂肚,一生奔波,想要知道关于女儿的线索。
鬼梦中的一切是她求而不得的信息,所以哪怕明知这是厉鬼,孟婆也甘愿沉溺于鬼梦中,不愿苏醒。
众人俱都沉默了半晌。
孟婆身上红光大盛,血红的朦胧光晕将她的脸照亮了些。
她双眼紧闭,眼珠的抖动带着那长满了褶皱的眼皮颤抖动不停。
睡梦中,孟婆不知‘见’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仿佛十分的欣慰。
赵福生想起之前入吴府前看到的‘特殊幻象’,鬼域保存的记忆中,沈艺殊在遭遇劫难后,是经历过一段幸福、甜蜜的时光的。
可惜造化弄人。
她一念及此,便见孟婆紧闭的双眼之中流出两行血泪。
孟婆的牙关紧咬,脸颊抽搐,原本安详搁在身体两侧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捏成了拳,十分用力的夹住自己的身体。
她的双腿情不自禁的抬了起来,试图蜷缩身体,但最终徒还是徒劳无功的放下。
在孟婆脚尖落地的刹那,她幽幽的叹了口气,从鬼梦里苏醒。
“多谢大人体恤。”孟婆略带嘶哑的嗓音响起。
赵福生摇了摇头,正欲说话,突然听到外头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几人神色一凛。
范无救双拳一握,主动起身:“大人,我去看看。”
一条由厉鬼所形成的特殊‘鬼链’被他拖拽在身下,散发着令人胆颤的煞气。
先前打死了吴家满屋的鬼,给了范无救极大的底气,此时纵使猜到外间有鬼,他也并不像先前一样畏惧。
‘咚咚咚。’
吴家的府邸前身是孙宅,在吴继祖等人住进来前,已经有了几十年的历史。
那长廊外的地板年生日久,经历了风吹雨淋,不大结实,人走得稍快些,脚步就显得很沉。
急促的脚步声中,屋内不知何时已经点上了红烛,那脚步的主人还未进屋,声音便先响起:“喜堂布置好了没有?”
声音脆生生的,竟似是有些熟悉。
赵福生倏地扭头看向孟婆,孟婆顿了顿,也想了起来:“梦里孙府的那个小姑娘,侍候在我女儿身侧的。”
事到如今,众人已经清楚的知道这里是沈艺殊曾经的栖息地——孟婆从先前的鬼梦应该也得到了线索验证这一点,她说这话时十分笃定。
“阿园。”赵福生喃喃喊了一声。
她喊音一落,屋内火光‘噗嗤’一闪,暗了片刻,重新再复明。
一个圆脸的少女从屋外探头进来,看了屋内众人一眼,接着愣了一愣:“你们——”
镇魔司一行人俱从多年后闯入被困在鬼域内的时光片段中,颇为脸生。
正当赵福生思索要如何编造出一行人身份,想套些话出来时,那阿园目光则落到了她的身上,接着叹了口气:“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她说完,警惕的看了刘义真等人一眼,眼中露出怀疑与不喜:“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敢闯进咱们孙府的宅子?!”
喊完后,她挪步入屋:“你们该往金县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咱们孙家是谁?如今孙家大好日子在即,不欲惹事,若识趣的,快些离去,免得报到官府,到时吃了官司。”
少女阿园反应机敏,一句话中透出许多讯息:其一是孙家颇有后台,与官府关系很深;其二则是孙家有喜事发生,若是强人闯入,大喜日子不沾货事,便趁着事情没闹僵时,让这些人离去。
她将镇魔司的人当成了闯宅的劫匪。
此时世道不平,山匪打劫大富人家的事时有发生。
可这里是县城,孙家又是大户,下人遇到这样的事情竟然不怕,可见当年的并州上阳郡乱成了什么样子。
最让赵福生有些意外的,竟似是她将自己认成了‘小姐’。
沈艺殊与孙绍殷亲事一定下后,随孙家人前往金县,暂时住在孙府中。
从先前鬼域截留片段中,阿园与其他人的对话听来,这阿园应该是沈艺殊在此住下时负责侍候她的大丫鬟。
——也就是说,阿园将赵福生认成了沈艺殊。
众人反应过来这一点,表情各异。
“我——”
这个时候被昔日孙府的‘人’错认为了是当年宅中待嫁的沈艺殊,也不知是好是坏,且后面会发生何事。
赵福生心念一转,正要说话,孟婆却将手搭在了她手腕上。
孟婆的指尖冰凉,手掌颤个不停。
“大人。”她轻轻喊了一声,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
赵福生转头看她,她也仰着头盯着赵福生看,眼里露出哀求之意。
说来也怪。
两人相识的时间不长,总共同行也没办过几个案子,可却培养出了非凡的默契。
从孟婆的眼神,赵福生看出她未出口的话语。
她想借赵福生的‘身份’,一偿她当年的遗憾。
孟婆此生有三大恨。
一恨拐子无德,拐走她的女儿;
二恨女儿遭受苦难时,她无能为力,致使女儿惨死,继而厉鬼复苏,害了不知多少性命,造下大量杀孽。
而她第三恨则是遗憾。
沈艺殊遭逢大难,却得遇贵人,故而大难不死还得以脱身,与上阳郡孙绍殷相识相知,最终定亲。
她曾有心愿:希望娘家人(尤其是疼她的母亲)可以见到她的婚礼,从此而放心。
可惜这样的心愿并没有达成。
这桩婚事最后并不是走向圆满结局,反倒出现了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