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要走了!
这个念头一涌入赵福生的脑海,顿时刺激着她的神经,黑暗之中,她眼中露出挣扎之色,半晌之后,她用力一咬牙关,将所有东西动作粗暴的重新收回自己的怀里,‘哐’的一声将大门拉开了。
开门声在极静的要饭胡同无异于平地一声炸雷。
但已经完成了今夜杀人法则的厉鬼则并没有被她惊动。
如昨夜一般,厉鬼杀人之后抽扯出肠肚绕挂于自己的身上,一个被它强行拧下的人头则被它提在手中。
血液顺着断颈下滴,随着厉鬼的走动而洒了一路。
就在这时,一个疯狂且大胆的念头出现在赵福生的心中——她想要跟上厉鬼,看看它藏身之地。
这个念头一起,赵福生顿时便压抑不住内心的冲动了。
初时看来,赵福生的念头无异于异想天开。
厉鬼行走,普通人躲避都来不及,哪有主动凑上去的?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但大胆细想之下,赵福生又觉得此事可行。
厉鬼杀人自有法则。
要饭胡同的厉鬼虽凶悍,但赵福生来了两日,也摸到了规律。
厉鬼依照一命册来随机确认受害者名单,继而在傍晚众人接受粥水布施之后游街敲门,杀人之后随即提着‘战利品’就走,接下来的时间就是一定的安全期。
如果厉鬼不打破自己的法则,那么此时鬼杀人后,自己跟上危险也不会很大。
就算最后出现意外,赵福生也有心理准备。
她本来就是为了解决鬼祸而来,今晚也做好了直面厉鬼的心理准备,到时如果正面遇上,不过将时间推晚了一些而已。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赵福生为自己打气,不身入险境,又如何解决得了危机?
想到这里,她借着这阵勇气上头,快步飞奔出房屋,不给自己半分害怕、后退的机会,往那提着人头的厉鬼追赶了上去。
厉鬼的狩猎结束,要饭胡同其他的人又侥幸的活了下来,多熬过了一日。
但接下来,所有幸存者的耳中都听到了街道上除了厉鬼‘嗒嗒’的脚步声中,夹杂了另一道奔跑声。
夜晚时分,要饭胡同已经沦为鬼的领地,尤其是在鬼杀人之后,谁还敢不要命的出行?
也有可能不是人,而另一个鬼。
不少人被自己的猜测吓得魂飞魄散,此时的赵福生快步上前,追离至距离厉鬼两三丈的距离处便停止。
她一手提着人皮灯笼,一手则捏着火折子。
若厉鬼突然暴动,她立即点亮灯笼,逃离厉鬼视野。
可赵福生的运气不错。
她最初的猜测是对的,厉鬼完成杀人法则之后,对于身后跟上来的人压根儿没有再反应。
它仿佛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也感应不到赵福生的窥探,而是提着人头,一步一步的前行。
垂挂在它身上的肠子交缠晃荡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它步伐沉重的穿过街道,直往街心处前行。
越往前走,赵福生就越意识到了情况有些不对劲儿。
为了在这场与厉鬼的对峙中多一分保命的机会,白天的时候,她就将笼罩在鬼域中的要饭胡同逛了个遍,将每条巷道都摸清。
因无人阻止的缘故,她跑了好几遍,对这一带已经称得上熟悉。
而此时厉鬼前行的方向她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夫子庙的位置。
“不可能吧——不可能吧——”
“区区一个夫子庙——怎么可能容得下三个鬼——”
她喃喃自语,一想到那种可能,顿时头皮发麻。
心生疑惑之下,赵福生壮着胆子离厉鬼更近了一些。
鬼对她的接近毫无知觉,只沉默着提着淌血的人头前行,赵福生屏息凝神,在与厉鬼拉近了距离,不紧不慢的跟在了鬼物的身后。
浓浓的鬼雾之中,受鬼域笼罩的要饭胡同街道之上空无一人。
但街道上,一人一鬼正安静的前后并行。
‘嗒、嗒、嗒’的沉重脚步声中,赵福生尽量收敛了自己的声息,安静走在厉鬼之后。
所有人躲藏在临时隐身的屋舍内,还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人目睹到这惊悚至极的一幕。
赵福生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她的精神紧绷到极致,反倒意识像是与肉身分离。
身体的本能恐惧使得她脚步极沉,但她越是紧张则越是冷静,一路与鬼同行没有发出半点响声。
远处夫子庙的轮廓纵使在浓浓的鬼雾之中也越来越清晰,鬼灯驱散了黑暗,受岁月腐蚀而显得略微泛黑的木料下,正中那蓝底黑字的‘夫子庙’三个字在两侧灯笼光的照耀下显得耀眼至极。
“果然是这里!”
赵福生心中一沉。
第45章 反将一军
离谱的猜测成了现实,这个事震得赵福生久久无法言语。
三个厉鬼同时全隐藏在夫子庙中,刘义真是怎么敢的?他竟然与三鬼同居!
她脑海里浮现出昨日来此寻刘义真时,站在夫子庙前隐约看到的神龛,龛内供奉的‘神像’虽说她没看清楚,但当时就给她一种邪门异常的感觉。
只是当时鬼灯碎裂,随后刘义真出现,打断了她的窥探。
赵福生心情复杂,跟着厉鬼转过街角。
夫子庙的灯光越来越亮,惨白的灯光穿透鬼雾的封锁,让她一眼将庙门前的情景看清。
只见那大门口处,有一个高大的人影双手各提着一只木要桶站立着。
兴许是时辰已至,他略有些焦急,不安的转头四处张望,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当他听到沉重的‘嗒、嗒’脚步声响起时,那人影猛的转过了头来。
僵硬死白的厉鬼提着淌血的人头,不紧不慢的走进鬼灯笼罩的范围。
提桶的青年见此情景,下意识的去看鬼物手中提着的人头——
“咦?”随即他似是发现了诡异,发出诧异之声。
那人头看样子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牙齿参差不齐,看来今夜被厉鬼捕食的人并非赵福生。
青年正惊疑未定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怎么,没想到不是我吧?”
这一声略带笑意的调侃在此时突兀的响起,给年轻人带来的惊恐无疑是巨大的。
他虎躯一震。
提在双手之中的水桶‘哐铛’落地,桶里的水溢了出来,‘哗哂’泼向四周。
只见厉鬼的身后,一道人影缓缓从阴影之中走出——
“是你!”刘义真大惊失色,结结巴巴的道:
“你、你怎么、怎么敢——”
从赵福生见刘义真以来,这个年轻人给她的感觉便是极为镇定、老成。
他见鬼都不惊惧,此时却似是被她的贸然出现吓得不轻。
兴许是吃惊于赵福生不止没有死于今夜鬼祸,且还跟在厉鬼身后溜达了大半条街,他说话时直喘大气。
他双手被泼洒出来的水溅湿,手掌握成拳状又下意识的松开、再握紧,数次重复这一过程,整个人因为过度的震惊,瞳孔收缩不停。
赵福生也摇了摇头,看着那厉鬼缓步往庙门的方向一步步挪去。
灯光照在鬼的身上,将地面滴的血迹照得异常清晰。
鬼从一脸凌乱的刘义真身侧穿过,不知是因为鬼灯的影响,还是因为它已经完成了今夜的杀人法则,它仿佛并没有‘看’到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大活人。
它动作僵硬的上了台阶,迈过门坎,紧接着‘嗒、嗒’的脚步声从幽静的大殿之中传来,回音阵阵之中,厉鬼的气息逐渐被殿内的阴影吞并。
不多时,‘乒乓’的撞击声响起,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而此时两个大活人正站在庙门前,长时间相对无语。
“我没有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赵福生说到此处,又摇了摇头:
“不,我应该早就想到的。”
难怪昨日她心中一动,问刘义真庙中有几个鬼时,他笑而不语。
按照她原本的推测,如今要饭胡同中闹出的鬼祸原本就是为了对抗无头鬼而出现的,无头鬼被封印在夫子庙中,这提头的恶鬼隐藏在夫子庙内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只是刘义真居住在夫子庙的事误导了她,她没有想到一个大活人竟然敢与复苏的厉鬼同处一室。
再加上老庙祝死后厉鬼复苏——赵福生叹了口气,道:
“没想到我们这万安县区区一间夫子庙内竟然是‘鬼才济济’。”
赵福生说话的同时,再抬头去看上方悬挂的鬼灯,随后再将目光落到了刘义真身侧的那两桶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