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雪萤怔道:“我与侯爷才刚刚成婚,侯爷便觉得与我过不下去了吗?”
“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罢了,当然最好是没有。”李磐道,“事先提醒一下,免得楼小姐对我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听说你擅长琴棋书画,可偏偏我是个庸俗之人,牛嚼牡丹,恐怕不能让你高兴。”
楼雪萤松了口气。还以为什么事呢,就这个,早在她意料之中,她不在乎。
“侯爷自有侯爷的事要做,我怎么会逼侯爷去做不喜欢的事情呢?”楼雪萤道,“我倾慕侯爷,自然事事以侯爷为先。那些琴棋书画不过是无聊时的消遣,如今有了侯爷,我又怎么会无聊呢?”
李磐笑道:“楼小姐说话倒是好听,你若是男子,定能俘获无数少女芳心。”
楼雪萤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油腔滑调地说出来了,上辈子也没说过这种话,可能是跟李磐待了一会儿,被他的口无遮拦带偏了吧。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李磐坐在床上,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而楼雪萤看了一眼对面案上燃了快一半的龙凤喜烛,又看了看李磐,犹豫再三,还是先开口道:“时候不早了,我为侯爷宽衣吧。”
李磐瞥来一眼,她抬起的手便僵在了半空中,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李磐:“你当真想好与我做夫妻了?”
这是什么话!堂都拜了,就算没想好,难不成还能马上和离吗!
楼雪萤抿唇望他,小声道:“侯爷……不愿吗?”
李磐:“我只是心情有点复杂。”他抹了把脸,叹了口气,“本来想着,你我联姻,我们互不相欠,各取所需,夫妻之事,该做便做。但如今你告诉我,你倾慕于我,非我不嫁,我……”
感觉很像自己在占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便宜啊。
某种程度上,李磐还算是个君子,楼雪萤也欣赏他的坦荡。但此刻她之前强压下去的困意又有点涌了上来,她还想早点完事,快些休息,便干脆把心一横,将胆大冒失的人物性情延续下去,猛地倾身而来,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李磐愣住了。
他吃惊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楼雪萤想了想,又一次啄吻了他的嘴唇。
李磐更明显地震住了。
楼雪萤伸出手,颤颤地去拉他的衣带。
她从来没有做过这般婉媚求欢的姿态,连自己都觉得羞耻万分。
可男女之间,做这事儿来感情来得最快,她必须得尽快让李磐爱上她,愿意一生一世地保护她才行,可不能仅限于什么联姻来的、各取所需的妻子。
“你等等!”李磐一把按住她的手,罕见地尴尬起来,摸着脑袋,咳嗽两声,左顾右盼道,“呃,你当真准备好了?我是个粗人,你这细皮嫩肉的,我怕伤着你……”
“可是……侯爷与我,总归是要洞房的,不是吗?”楼雪萤抬起眼睛,乌黑的眼珠在烛光下盈盈发亮。
李磐绷着唇角,慢慢地把手松开了。
李磐的衣带被她拉开了。
健硕厚实的胸肌,块垒分明的腰腹,她脸上一热,飞快眨着眼睛,牵起了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衣带之上。
她轻声道:“还请……侯爷怜惜。”
李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身上沐浴后的香气愈发明显,薄薄的丝绸寝衣只用一根衣带系着,之前还算严实,可现在她倾身过来,身体微微低垂,轻而易举便能看到掩藏在她长发之下的细腻肌理与衣领间隐隐隆起的弧度。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心口像燃起了一把温吞的火。
“……行吧。”他说道,“你若有什么不舒服,便同我说。”
楼雪萤轻微地点了下头,羽毛一样的发尾扫过了他的手背。
李磐定了定神,拉开了她的衣带。
……
大红的寝衣如同被骤雨打湿的花瓣,皱巴巴地团在床角,昏暗的室内偶尔发出几声难以抑制的、短促的吸气声,又很快被其他的声音淹没。
细密的汗珠沁出,濡湿了鬓发,相贴的肌肤变得愈发黏腻不堪。
楼雪萤紧紧地抱着李磐,眼角滑下一滴泪来。
李磐听见了她微弱的哽咽声,顿了一下,强忍着身体上的冲动,停住了动作,问她:“很痛吗?”
“不、不是……”他不问还好,一问,楼雪萤的泪水便如决堤一般涌了出来。
李磐一惊,退了出来,再一次问她:“我伤着你了?”
“不是……”
楼雪萤没办法跟李磐解释她为什么哭,她其实原本没有任何感伤之意,只是在抱着他的时候,不可遏制地想起了一些旧事而已。
她想起上辈子她终于想通,主动去与皇帝求和时,那一夜的决绝;她还想起皇帝尸骨未寒,太子迫她之时,她的苦苦哀求。
她被这两个男人占有过,却都不是出自她的本心。可眼前她心甘情愿嫁的这个人,却是来自于皇帝的赐婚,而几个时辰前,太子还亲自旁观了他们的婚礼。
她控制不住地想到了这些事,随后又想到,自己与丈夫的洞房之夜,还是她放下矜持,主动求欢,而在夫妻敦伦之时,她竟然还想着不止一个别的男人,无尽的惶惑与自唾顿时涌上心头,她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流下了眼泪。
李磐问她为何要哭,她无颜回答,无地自容,唯有痛哭。
但她哭得很克制,她害怕被外面的下人听见,所以只是咬着牙,快速地抽动着肩膀,将脸埋在李磐的肩头流泪。
李磐无心再继续,皱眉不语,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僵硬地、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楼雪萤才慢慢止住了哭泣。
她吸着鼻子,不敢直视李磐,只能怯怯地、哑哑地说:“抱歉,扰了……扰了侯爷兴致。”
“那不重要。”李磐道,“你到底在哭什么?”
他粗糙的手指抚过她细瘦光滑的肩胛,激起一阵痒意。
一开始他以为是他弄痛了她,但她哭得也太突然了,他都撤出来了,还在哭,且哭得更厉害了,那显然就不是他的原因了。
“我……我……”楼雪萤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旧日情郎?你实话实说,我不会生气。”李磐看着她道。
除了旧日情郎,他实在想不明白,能有什么事让她在新婚之夜哭成这样。尤其是他之前还觉得这楼小姐胆大有趣,不似寻常闺秀,这么一哭,又有点像正常的小姑娘姿态了。
“我没有。”楼雪萤闷声道,“我就是……一想到我真的嫁给侯爷了,便觉得不敢相信。之前我做过一个噩梦,梦见有人要拆散我与侯爷,我急坏了,好多天都没睡好觉。”
李磐扳起她的脸庞,她的眼睛红通通的,打湿的睫毛凝成一簇一簇,因为脸一直埋在他颈窝里,泪痕抹得到处都是。
她对上他的视线,又飞快地挪开了。
骗子,在说谎。
但她这副模样实在可怜,也许是刚刚才有了最为亲密无间的接触,他难得地起了些柔软怜惜之意,不想再逼她,便道:“这有什么值得哭的,你如愿以偿嫁给了我,该笑才是。”
楼雪萤便勉强笑了一下。
李磐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道:“好了,我去叫水,擦洗一下,我们就歇了吧。”
楼雪萤下意识瞥了一眼他的身下,愣愣道:“可是……”
“就这样吧。”李磐道,“也差不多了,可以歇了。”
据楼雪萤对男人的了解,这哪里是什么差不多,分明是刚到兴头上,还能再来一会儿。
但她自己的确没了心思继续,加上在李磐眼里她应该才初经人事,不宜再继续逢迎,便默不作声地从他身上下来了。
李磐披衣起身,出去叫水。
热水是早就备好的,李磐一手一个,端了两个满满的铜盆进来,放在了床边。
楼雪萤瞪大了眼睛看他。
李磐:“看什么?”
楼雪萤喃喃:“侯爷竟然举得动……”
她还从没见过有人能同时举起两个打满热水的铜盆,水还没洒出来。
“少见多怪。”李磐轻哼一声,打湿巾帕,道,“起来,我给你擦擦。”
楼雪萤红着脸道:“不必劳烦侯爷,我自己来便好。”
“你真的打算自己来?”李磐站在床边,俯视着她,“我动作快,你动作慢,我给自己擦完了没事干,可就只能看你擦了。”
做了真夫妻,他说话立刻变得荤素不忌了起来。
楼雪萤失色,磕磕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李磐便扯了下嘴角,二话不说,用最快的速度给她擦干净了身子,然后丢给她一身干净的寝衣。
楼雪萤默默地拾起来穿了。
李磐也给自己擦完,换了衣裳,把水盆端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