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磐：“谁说不管了？明日入夜后，天亮前，你们需得避开夜间巡逻卫队，往各路高官勋贵府上投下密信，信中写明皇帝驾崩乃是太子手笔，如此一来，就算陛下最后当真驾崩，也能让众人知晓罪魁祸首，不被太子的表象所蒙蔽。”
吴兆瞪大眼睛：“那京中岂不是会大乱！”
李磐心道最好大乱，让他们内斗去吧，这样他就可以趁机光明正大重操旧业了。
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天家父子相残，过多插手，容易惹火上身。既然只是密旨，奉旨执行便是尽了忠，至于之后的事，那便不是你我能管得了了。”
吴兆长叹一口气，终于不在此事上纠结，改问李磐：“那宫里是有内应接应将军吗？将军奉的是密旨，若是被外人发现将军入了宫，恐怕就麻烦了。”
李磐心道有个鬼的内应，只含糊道：“这些你们不用操心，我自己解决就行。”顿了一下，又道，“马车上备好软垫被枕等物，白日里买好能久放的吃食和水——记住，我说的是那种味道尚可的吃食，不是光能饱腹的干粮，她……她是贵妃，不可慢待了。”
吴兆：“……是。”
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好像说的也没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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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夜，李磐掐着时间，跟在了出宫处理泔水等垃圾杂物的运车之后。
白日里，各宫产生的杂物都会被运到宫中固定的地方收集起来，到了夜里，便出宫转运处理掉。
这些细节前世的他当然不会晓得，但现在的他不一样，他已经称过帝，不仅清楚这皇宫里每一寸角落的构造，更清楚地掌握了景徽帝在时的宫中各司的规矩，一些还可以的规矩，他就原封不动地沿用了下来。
此刻，运车已将杂物转运处理干净，几个太监各自驾着马，拉着空车，一辆接着一辆，辘辘地往宫中驶去。
长夜幽寂，街上早已空无一人，李磐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看准一个拐弯的时机，直接一个飞跑跃上车辕，那太监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发出半点声音，便被李磐一个手刀敲晕。
车轮的滚动声掩盖了此处小小的动静，李磐迅速地扯下了太监的外袍和帽子，然后将他丢下了车。自己则将外袍一套，帽子一戴，加上他特意穿着相似的裤子和鞋，在昏暗灯光下，竟一时也看不出什么问题了。
若非要说有什么问题，那就是他的身材比寻常太监高大了一圈。但还好驾车是坐着，只要他佝偻缩紧一些，便不会与旁人差得太多。
车队行驶到了宫门口，守卫只查了领队太监的身份，便将众人放行。
——不过是处理垃圾杂物的运车罢了，一个时辰前刚看着他们离开，一个时辰后回来，怎么会出事呢？这样的事情每天夜里都要发生，每天的守卫不同，每天值夜的太监也不同，从来没出过问题。
李磐驾着空车，低着头跟在最后，安静地进了宫。
等到逐渐远离那些守卫密集之所时，他便寻了个机会，直接跳下了车，径直往后宫跑去。
也许走在前头的那些太监很快便会发现后面落了个人，但那又如何，他们就算报到宫卫处，也无人理会了。
因为此时此刻，本该安歇的时辰，各宫竟灯火通明，各条路上时不时出现跑动的宫女、太监、侍卫，竟比宫外还要嘈杂几分。
看来景徽帝已经不好了。
李磐压下心头烦躁，拔足往贵妃宫中奔去。
——楼雪萤曾给他指过一次她昔日所住的贵妃宫殿，只是那时贵妃宫不曾启用，荒凉无人，就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宫殿而已。饶是如此，李磐还是看它不顺眼，直接命人将它拆了。
但现在，李磐离那处宫殿越近，脚步竟越有些缓慢了。
那远远瞧着，便碧瓦飞甍、雕梁画栋的宫殿，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贵妃住所？！
李磐有点不敢确定，左右看看，确认周围其他环境与他记忆中的相符，这才恨恨地意识到，原来楼雪萤在景徽帝那儿，当真是盛宠。
李磐嘴唇紧抿，装作路过的样子，靠近了殿外庭院，瞧见了一脸焦虑，在廊下转来转去的采菱，她身边，还有其他几个茫然无措的宫人。
看来这个时候，楼雪萤已经去探过景徽帝了，只是被皇后拒之门外，又受太子言辞刺激，崩溃之下回到宫里，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也许，现在已经在想着寻死了。
李磐心脏蓦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像针扎一样，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再不犹豫，直接绕到后墙，一个蹬足攀了上去，翻进了贵妃宫中。
后窗没有上锁，他轻轻一拉便开了。殿中没有点灯，他借着外面的灯光勉强观察了一下室内景象，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外间没有人，想来是在内寝。
李磐怕吓着她，便没有刻意放轻脚步，然而里头的人似乎并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竟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磐加快脚步，将过道的纱帘一掀——
一个单薄的人影，正静静地坐在床沿，垂着头，双手搁在膝上，像是在发呆一般。
李磐的心脏开始狂跳，他不受控制地朝她走去，一步，两步，三步，直到他走到她面前了，挡住了朦朦胧胧从外面透进来的灯光，她才像陡然惊醒一般，抬起了头。
她看着面前高大而陌生的人影，倒吸一口冷气，刚要叫喊，却被他一把捂住了嘴。
她惊恐地挣扎起来，李磐没有办法，一边用剩下的一只手臂箍住她，不让她乱动招来外面的宫人，一边哽了一下，才低声道：“……娘娘，臣是李磐。”
第108章 番外·if线·穿越2 if今生李磐穿到前世
李磐？什么李磐？难道是武安侯李磐？
楼雪萤愣了愣，震惊地看着他。
武安侯不是在西北戍边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难道他是收到了景徽帝病重的消息才赶来的？可算算路上的时间，哪可能这么快！他又为什么会半夜三更摸进她的寝殿！
李磐见她不再挣扎，抿了抿唇，轻声道：“臣有些话，要与娘娘单独说，请娘娘不要点灯，也不要喊人，先听臣说完可以吗？”
楼雪萤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李磐便放开了她。
楼雪萤一获得自由，立刻站了起来，摸索着靠到妆台旁，抓了根簪子握在手里，戒备地看着他。
李磐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在现在的她眼里，他与陌生人无异，但心里还是免不了一阵难受，喉头泛苦——他何时被她这么对待过！
“娘娘可知，皇帝突然卧床不起，并非是因为生病，而是被太子下了毒？”李磐深吸一口气，道，“今夜过后，皇帝便会驾崩，等到太子登基，娘娘可知自己会是何种结局？”
一瞬间，楼雪萤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她会是如何结局，她当然知道。
她原本以为，皇帝驾崩之后，自己最多也就是当个太妃，孤老深宫，如果皇后看她不顺眼，她自请出家也可以。
但直到今日，她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么多年过去，太子一直没有放下她，甚至还对她怀恨在心，否则，他就不会在他父皇未亡之际，说出那样的话来羞辱她。
太子一旦登基，之后等着她的会是什么，她都不敢深想。
如果她名义上是太妃，背地里却得与新帝苟合，那她宁愿一死，来保全自己的清白与尊严。
可是……可是这些事情，武安侯是怎么知道的！他哪里来的证据，说景徽帝是被太子下毒？他又是从何处得知，太子对她的心思，至今未灭？
一想到自己与两个男人不堪的私事，被另一个陌生男人所知，她便要崩溃了。
夜色之中，看不见她惨白的脸色，但能听到她慌乱而急促的呼吸。
“娘娘是不是已经决定了要去寻死？”李磐望着她，极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缓，“可臣知道，娘娘其实并不想死。否则娘娘现在为何如此惧怕臣，还找了件利器，以求自保？”
楼雪萤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他轻易点破，不由愈发惊慌。
“你、你真的是武安侯？”她颤抖着问，“如果你是武安侯，你为何会在京城？还有……你深夜潜入我的寝殿，说这些话……究竟是想干什么？”
“臣的确就是武安侯，娘娘若不信，臣身上还有将军令。”李磐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枚令牌，朝楼雪萤走来。
楼雪萤退后两步，举着簪子道：“你别过来！我……我也不认识将军令，你拿个假的，我也分辨不出！”
李磐滞了一下，在原地站定，把将军令收了回去：“事出紧急，臣并非有意冒犯娘娘。只是臣不愿见到娘娘受困深宫，所以自西北昼夜疾驰赶来，想将娘娘救出。臣无诏回京，这宫中更是无人知晓臣来过，若娘娘愿意随臣远走，臣保证，太子永远追查不到娘娘的下落。”
楼雪萤惊骇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