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虎也不去武馆,收拾的干干净净,随同陆家人一起,送陆谦参加秋闱试。
陆谦见到她准备的吃食,在篮子里扒拉了一遍,全是他爱吃的,还有两纸包干果,一包剥好的核桃一包剥好的松子,她叮嘱道:“顾不上吃时用干果垫垫肚子,油大顶饿。”
杨桂兰先自笑了:“白棠这是知道谦儿挑嘴,怕他在考棚里饿肚子啊?”
方虎手心朝上摊开,给众人展示他昨晚弄伤的手指:“东西是白棠准备的,核桃跟松子可是我剥的。昨晚她逮着我在船舱里剥了半夜,做不完不让走。”
“你还好意思说!”林白棠在他掌心轻拍一记:“买的核桃跟松子有一多半都进了你的肚子,剩下的才装了这么点儿,到底是给谦哥哥送考,还是给你送考啊?”
方虎狡辩:“总不能饿着肚子干活吧?”
陆婉戳破真相:“定是白棠知道虎子干活时会吃,所以多买了一份。从小到大,她要送吃的东西,不都是两份?”
“那你还不让我吃?”方虎此时才醒悟过来:“感情昨晚你吓唬不让我偷吃,就是故意逗我啊?”
林白棠哄他:“这不是偷吃的更香嘛。”
打打闹闹到达考棚外,已有许多考生排起了长队,检查的官兵挨个搜身,考生不但要脱衣检查,连篮子里的吃食都要掰碎,以防夹带。
众人注视着陆谦排队候检通过,提着东西进了考棚消失不见,留了方厚在外候着,其余人皆回转。
秋闱结束,陆谦在家里休养了一阵子,还被财大气粗的小徒弟请去丽景楼赴宴,方虎跟林白棠,以及罗三娘子作为陪客,也受邀出席。
伍顺不请自来,坐在了方虎旁边,向陆谦敬酒:“陆先生考完了秋闱,便要入京参加春闱了吧?”他真心诚意盼望着:“我是个粗人,以往不太会说话,只盼望着陆先生一路高中,官运亨通!”
他可是特意找人打听的,乡试考中的举子来年春天入京赶考,要是有幸考中,便要入朝为官,一只脚踏入仕途,不知被派到哪去做官,从此之后三年五载不得归乡。
旁人还未察觉其用意,罗三娘子的目光已经在席间扫了一圈,发现陆谦神色一滞,似乎也意识到了伍顺的用心。
林白棠并没有察觉到伍顺的话中之意,还傻乎乎跟方虎玩笑:“等谦哥哥当了官,你要是再胡闹,就让人打你板子!”
“我又没犯法!”方虎瞪着眼睛控诉小伙伴:“白棠,你也太坏了吧?谦哥你也不管管她!”
“我可是本本份份的商人!”林白棠扔了一粒花生米过去,砸中方虎的脑门,顿时得意的笑了起来:“谁像你啊,隔三岔五闯祸!谦哥哥才应该管你!”
两人隔着桌子互相扔花生米打打闹闹,还沉浸在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有可能要当官的兴奋之中。连坐在林白棠身边的罗辰也瞧得眼热,拿花生米扔方虎,谁知被他用嘴接住,嚼巴嚼巴吃了。
罗辰大笑,接着再扔。
罗三娘子头疼的看着席间玩闹的三个人,不无同情伍顺跟陆谦,索性做了个顺水人情:“要是时间赶得上,不如陆先生坐漕船入京,一路上有人照应,也放心些。”
自陆谦做了罗辰的先生,她家这位顽劣的小祖宗近来省心多了。
同样一件事,总有人想法南辕北辙。
伍顺盼着陆谦高中为官,罗太太则正好相反。
陆谦参加秋闱时,罗太太便开始发愁:“陆先生要是考中,还要入京赶考,到时候辰儿怎么办?再找旁的先生,就怕他故态复萌。”为着自己的儿子,罗太太都生出个荒诞的想法:“你说,要是我在佛祖面前诚心许愿,要陆先生落榜,能不能实现?要是陆先生考不中,便能留下来教导辰哥儿。”
罗三娘子被母亲的心愿给惊到骇笑:“阿娘,你为着自己儿子,便想折了别人家儿子的前程,佛祖应该……不会答应的吧?”
“竟是我疯魔了,只想着自己的儿子,佛祖恕罪!”
一顿饭,吃得各人心中滋味不同。
等到放榜当日,陆谦心中紧张,推拒了家里人要陪同的要求,催促陆文泰出门卖货,母亲跟姐姐去绣庄上工,他决定只身前去。
结果到得芭蕉巷口,发现林白棠跟方虎正候着,远远看到他便催促:“谦哥哥快点,磨磨蹭蹭做什么?又不是新嫁娘要出阁,还得梳妆打扮!”
方虎手搭凉棚,夸张的说:“太阳都到半天了,谦哥你不会是没考好吧?放心,要是落榜了,我的肩膀借给你哭!”
他倒是讲义气。
林白棠也不甘人后:“家具店最近在招伙计,谦哥哥你要落榜了,来铺子里当个前面支应的伙计,我给你工钱开高些!”
陆谦:“……”
这俩家伙,从小就不省心。
两人上前来,各自挽了他一边胳膊,挟持他往河岸边步阶走去:“快走快走!”根本容不得他反抗。
陆谦原本一肚子的紧张,被这两人全都搅和了。
放榜当日,陆谦高中解元。
方虎跟林白棠抱着他又跳又叫:“中了中了!”比自己出息了还高兴。
陆谦伸臂揽住二人,笑道:“你俩镇定些,不过是个举人!”
离进士之路,还很遥远。
这二人才不管他心中所想,只为这一刻而高兴,方虎还说:“这次考中,下次也定然没问题!”
林白棠拉着二人要回去:“赶紧告诉家里人,这可是第一名啊!今晚咱们去林记拿酒去船上喝,不醉不归!举人老爷的名头,正好拿来一用,我娘定然不会再阻拦我喝酒!”
方虎也高兴起来:“正该庆贺!”
结果三人赶回芭蕉巷,才发
现出事了。
方家大肉铺子前面堵了好几名壮汉,说是曹氏给人接生,产妇跟孩子一尸两命,已经被产妇家人扣押,才闹到了芭蕉巷。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你急什么啊?
方厚听曹氏讲过这家产妇的情况,当时还劝曹氏推拒,粗粗估算,离发动要生也还有半个月左右。
今早天色未亮,那产妇家中仆从便来砸门,说是产妇清早起来就肚子疼,羊水也破了,催着赶着接了曹氏去接生。
曹氏听到产妇提前半月发作,心里也有些慌。
谁知这一去半日功夫,竟一尸两命。
也不知那产妇家人从哪找来的壮汉,堵着方家大肉铺子来讨说法。
方厚担心曹氏,见这些壮汉蛮横,说话也不客气:“我家娘子早先就说,这产妇胎位不正,孩子头在上面,极容易难产。你们非要请她去接生,当时接生是什么情况我们也不知道,跑到家里来闹有什么用?”
那些壮汉奉命而来,当中主事的是一名婆子,颧骨高耸两腮无肉,正是之前来接曹氏的仆从,此刻冷笑道:“我们家太太原来好得很,你家娘子接生竟闹到了血崩,大人孩子都没保住,你们家要拿银子来赔偿!”
自古妇人生产,便是在鬼门关打转,产妇跟孩子保不住的比比皆是,各种危险情况都有,曹氏接生这些年,也不是没经见过,对方都只能自认倒霉。
堵上门来讨要赔偿的,方厚还是头一回见。
他着起急来:“哪有这种事情?你们把我家娘子弄去哪了?”
那婆子左右环顾,冷笑道:“你们还是拿钱来赎人吧,最少三千两,先拿一千两来!”犹嫌不足,还打量方家的大肉铺子,最后大约是嫌弃芭蕉巷住着的全是普通百姓,此处店铺便宜,而肉铺子也着实不是什么好营生,这才罢休。
壮汉堵着方家的铺面,吓得前来割肉的主顾们都不敢上前,那婆子还对过往路人说:“这家接生害死了人——”她一番唱念作打,闹将起来,直吓得主顾们都怕招惹事非,远远避了开去。
林白棠现如今盘帐是一把好手,听到对方要三千两,小声跟陆谦说:“这么一大笔银子,不止要将虎子家多年积蓄抖搂干净,恐怕押上大肉铺子也还差着一多半呢。”
方厚担心曹氏受罪,忙忙去筹银子。
陆谦手头还有两百两银子,乃是罗家结算的学费,忙回家去取,连林白棠也跑去林记小食店找金巧娘借银子。
几下里急凑,最后总算先凑足了一千两,那婆子收到银子,带着壮汉扬长而去。
过得半日,还不见曹氏回转,方家父子上门理论,反而跟对方闹了起来,最后被打出门外。
方珍原本还在家休养,听说方瑶哭着跑进来,说是曹氏出事了,她晕头转向从床上爬起来,还要安慰惊慌失措的妹妹,反而定下神来要等着父亲跟弟弟回来。
傍晚时分,方厚跟方虎垂头丧气回来,身上还带着擦伤,连衣服都被扯破了。
方珍跟方瑶满怀希望的迎上来问:“可有见到阿娘?”父子俩齐齐摇头,俩女儿急得团团转:“这可如何是好?”
林白棠跟陆谦也在方家等着,暂时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尽力安慰俩姐妹:“别急,先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