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这句话,又响起一个熟悉的男声。
“你别动,我来捡。”
大年初一,阖家团圆的日子,杨棋路在陈嘉身边听到了宋谦言的声音,他站在稍显空旷的房子里兀自笑了下,“好,那我挂了。”
“再见杨总。”
宋谦言正站在水龙头下冲洗手指,刚刚他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碗,手指也不小心划破了。
“你没事吧?”
宋谦言扫了一眼陈嘉手里的手机,摇了摇头,“没事,你去帮我找个创口贴吧。”
好在伤口不深,很快就止住了血,陈嘉帮他贴了一个创口贴,“不要碰水,晚饭我来做吧。”
宋谦言已经很久没吃过陈嘉做的饭了,眼睛亮了亮,满是期待地说,“好啊,辛苦你了。”
两人在安市没有亲戚也没有邻居,接完杨棋路的电话就默契的把手机都调成了静音,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客厅没有空调,陈嘉又不爱关窗户,宋谦言就找了一床毛毯把她裹住,一双脚捂在自己的大腿里。
那里的肉比别的地方软,陈嘉不受控制的踩了踩,宋谦言条件反射地夹紧,目光深深,“你要干嘛?”
陈嘉不好意思的缩了缩脖子,“对不起,我就试试。”
说着,就要把脚抽出来。一只大手制止了她的动作,把她的脚往更里处引去,“没事,随便踩。”
电影还未过半,陈嘉就沉沉睡去,她睡着的样子很乖,手臂抱在胸前,双腿曲起,紧紧贴着身子,那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宋谦言盯着她的鼻尖看了一会,然后才想起来调低电视音量,米色的轻纱窗帘随风卷起,又慢慢落下,阳台晾着他的毛衣和陈嘉的家居服,夹子上夹着的,有一双毛茸茸的地毯袜,旁边是一双大很多的深灰色袜子。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午后,但也是两人难得的好时光。宋谦言抚平陈嘉蹙起的眉心,拥着她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去。街道传来人们的欢呼声,安市下雪了。
有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小男孩抓着一把从绿化带上收集到的雪,横冲直撞的朝他们跑来,“爸爸!妈妈!看,是雪!”
没有人闪躲,小孩子一把抱住了宋谦言的腿,抬起头,一张小脸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太过兴奋,异常的红。
“咦,我认错人了?”
有对年轻的小夫妻跑上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撞到你们吧?”
陈嘉看着对方身上的衣服,笑了笑,“没事,小孩子很可爱。”
有人在天桥放孔明灯,陈嘉的视线随着红色的孔明灯缓缓向上,在消失之前,她问,“那年除夕你许了什么愿?”
她目光潮红,一瞬不瞬的看着宋谦言,执着的像个小孩子。
宋谦言眨眨
眼睛,胸腔生涩,他抓过陈嘉的手放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
“我的愿望是,陈嘉的心愿都实现。”
四个月前,陈嘉捏着那张房卡打开酒店房门的时候想过,如果当年她没有拦下那辆出租车,没有去找他,她的人生是不是会不一样。
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孩子,读书、上学、接受家里安排的相亲,所有的一切都尽量按照既定意义的人生路线在走。
少有的两次行差踏错,第一次是17岁那年离家出走去找宋谦言,第二次是接受那张意味不明的房卡。
她不后悔,但是也有些好奇另外一条未曾发生过的路线。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她做出了选择,就必须承受相应的代价,更何况,这个代价的承担者不止她一个人,宋谦言比她更加无辜。
“陈嘉,醒醒,陈嘉...”
下午睡了很长一觉,陈嘉夜里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在推她的胳膊,温柔、执着、逼着她从混沌的梦里醒来。
夜色笼罩里,宋谦言轮廓清晰,额发漆黑,一双眼睛出奇的亮,清冽森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余波不断,似有绕梁之意。
他说,“要不要和我私奔?”
第29章 沦陷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宋谦……
陈嘉的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宋谦言的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露出的一张脸上还裹了两圈围巾。
雪已经停了,但是风依旧很冷,无孔不入顺着拉链的缝隙往里钻,宋谦言侧着身子挡住风,让陈嘉先上车。
待系上安全带,陈嘉才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宋谦言俯身过来,带着沐浴过后淡淡荔枝香,他把副驾驶的座位放下去,“带去把你卖掉。”
他身上的味道太好闻,果香味的沐浴露和他的气味很好的融合在一起,达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陈嘉眼角微微扬起,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耳尖轻声说,“晚了,你卖掉我最好的时机已经过去了。”
车厢内很暗,但陈嘉的眼睛很亮,宋谦言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顶,驶入混沌黑暗的夜里。
雪路湿滑,宋谦言开得很慢,车厢内放了舒缓的轻音乐,陈嘉很快又沉沉睡去。
她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里的那个冬天异常的冷,她穿了两件毛衣,但风还是透过旧棉衣钻了进来,怎么都捂不热。
眼前像是蒙了厚厚一层雾,人影晃动扭曲,声音忽远忽近,仿佛她和他们不在一个世界。
唯一清晰的是触感,有人把她背到背上,还有人在后面扶着她。
少年的肩背并不宽阔,凸起的一截骨头硌得她心口痛,越来越重的喘气声盖过了呼呼的风声,陈嘉伸出手,想让他停下来休息一会,却被汗水打湿了手心。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在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把她从四面漏风的旧厂房背到了医院。
第二天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宋谦言。他的脸陷在柔软的白被单里,陈嘉伸手摸了下他轻颤的羽睫。
他没有醒,反而握住了她的手。
在这个梦即将结束之前,陈嘉想,如果那个时候他把她卖掉,一定很容易。
—
他们到荆山时天已经大亮,一男一女两个工作人员开着接驳车来接他们。
“宋先生,为了安全起见,等会我们要坐缆车上去。房间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提前打扫干净了,一应生活物品都是按照您发来的清单准备的。”
“好的,麻烦你们了。”宋谦言牵着陈嘉的手腕,行李箱已经搬到了接驳车上,他另一只拿着一只随身携带的小包,“我们要在这里住几天,后面还得麻烦你们送几趟物资。”
“好的,您有需要尽管吩咐。”
宋谦言的睫毛挂了霜,薄薄一层白色,他把陈嘉的毛线帽整理好,“别怕,很快就到了,山上景色很好。”
“嗯。”陈嘉刚刚睡醒,没什么精神,她靠坐在他身边,身旁是被雪模糊了轮廓的山和树。不知哪一簇积雪落下,枝丫发出了轻而闷的折断声,雪落到了他们身上,顺着衣服簌簌往下落。
缆车口直达一栋三层的小别墅外面,宋谦言解开陈嘉身上的安全带,“这个度假区是陈璨的,我也占了一点股份,这套别墅我前几年刚回国的时候住过一次,这里虽然远了点,但是空气还不错,而且很清静。”
“哦。”整座山只有他们两个人,想不清静都难。
这是一个三层的小别墅,前后各带一个古色古香的小院子,长亭画廊,红瓦灰墙,几棵梅花开得正好,清冷的空气中萦绕着淡雅的花香。
宋谦言一路都牵着陈嘉的手,他的房间在三楼,全景玻璃门外是露天的无边泳池,只可惜他们来的季节不对,水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宋谦言脱掉微湿的大衣,随意丢到地板上,“陪我再睡一会。”
“不了,你睡吧,我去外面打个电话。”
陈嘉拿着电脑和手机去了一楼的客厅,周边太安静了,她开了电视调到联欢晚会做背景音。
安鑫从除夕晚上就开始给她发信息,累计下来有十几条,但是陈嘉一条都没有回。
【安鑫:小宝贝,好想你啊~】
【安鑫:我们老板简直丧尽天良,过年只放三天假!】
【安鑫:我听别人说安市很多帅哥的,放假没事可以约两个放松放松。】
【安鑫:你怎么一直不回我微信,你变心了宝贝,你以前都是秒回的。】
【安鑫:呜呜呜...给你三分钟,如果再不回我信息,我就要上门抓小三了!】
【安鑫:视频电话】
陈嘉看了眼她拨视频电话的时间,昨天晚上11点40分,那个时间段她在干嘛呢?
脑袋里浮现出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陈嘉滑动手指屏幕的指尖抖了两下,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你怎么下来了?”
宋谦言打了个哈欠,显然是困极了,他一本正经的说,“你不在,我睡不着。”
他坐到陈嘉旁边的沙发上,侧着身子慢慢躺下去,“我在这儿眯一会,等会10点叫我,我起来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