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月真仙看着沈连烛干干净净的一张脸,眉眼精致,又自带着一股清冷感,她眼神微动,继续笑着说道,“不说那些晦气的事情了,如今日头也快落山了,不如我带你去瞧瞧这几天要住的地方,若是你觉得哪里不满意,我让人再换。”
“好,”沈连烛看着映月真仙,没想到她居然如此贴心,沈连烛应了下来,不想拂了映月真仙的好意让她再多想。
结果屋外这时却又突然闹了起来。
沈连烛和映月真仙都抬起眼往外看去,赫然是裴烬招站在屋外,和一个鸣泉宫的女修士起了争执。
……
沧浪崖风清地灵,风里都是花叶的香气,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裴烬招盯着沈连烛,见她在这沧浪崖,神色都轻快了不少,他眉眼中忍不住透出几分不快,随后他再瞧这云淡风轻的好风光,也觉得格外扎眼。
裴烬招慢吞吞跟在这一行人身后,他并没有立即跟着沈连烛进屋,反而沉着脸站在屋外,他是不想进去看着沈连烛和旁人卿卿我我。
在这个位子站着,他刚好看见了那魔族的弃子惨叫着被人拖走,裴烬招挑了挑眉,寻常仙门清理门户也不过是废了叛徒的修为,将叛徒逐出师门。
但这魔族的弃子却如此惊恐,叫的好像杀猪一般,这鸣泉宫行事还真是有几分邪魔外道的样子。
裴烬招立在一株桃花树旁,桃叶随风摇曳,如今并不是桃花盛开的季节,这一树桃花却灼灼开了满枝头,应当是鸣泉宫用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术法维持。
裴烬招又多看了几眼,花影扫过他英俊的眉眼,结果下一秒,在重重叠叠的花云中,一只雪白的脚随着繁复衣裙滑落也垂了下来。
裴烬招拧起了眉头,这鸣泉宫的女修士怎么也跟那些女魔修一样轻佻。
他登时别
过眼,想转身离开,结果他头上却骤然传来一声尖叫。
裴烬招下意识侧过了身子,那树上的女修士恰巧擦过裴烬招的衣角,狠狠落在了地上。
紧接着这女修气呼呼的爬了起来,她的发间和身上都落满了桃花瓣,朝着裴烬招大发脾气,“你为什么不接住我?”
裴烬招挑了下眉,不解风情道,“我为何要接住你?”
那女修士看着年纪尚轻,平日在鸣泉宫中应当也是娇纵惯了的,身份应该并不一般,此时她眼一瞪,刁蛮道,“我可是鸣泉宫宫主的女儿张若水,你是哪里来的臭修士。我躺在树上睡觉,是你惊扰了我,才让我迷迷糊糊从树上掉了下来,你不接住我,还倒打一耙,是觉得我很好欺负吗?”
裴烬招可不惯着她,他似乎知道说什么话最能气人,于是又满不在乎的来了个“哦。”
他神色挑衅,满脸写着你奈我何。
张若水果然气炸了,转身就光着脚冲进屋里,扑进映月真仙的怀里,哭诉道,“娘,那外面来的臭修士欺负我!”
裴烬招也跟着进了屋,神色淡定,甚至还冲那张若水冷笑了一下。
映月真仙摸了摸女儿的头,她向来疼爱张若水,又宠溺道,“小水,你说的臭修士是沈仙君的亲传徒弟,平日里你不欺负人就不错了,人家怎么可能会欺负你。”
张若水却还闹个不停,势必要裴烬招给自己个说法,在所有人面前给自己道歉。
沈连烛看向裴烬招,终于启唇道,“裴烬招,怎么回事?”
裴烬招理直气壮说,“反正我没错。”
裴烬招很少有这样顶撞自己的时候,沈连烛的神色冷了一些,但裴烬招还是执拗的重复了一遍,“我没错。”
映月真仙抬头,倒是多看了这一直跟在沈连烛身后,好像影子一般的小徒弟一眼,长得高大英俊,可惜性格却十分乖戾,是个刺头,没有那么好相处。
沈连烛抿直了唇,她不明白裴烬招怎么突然跟吃了火药似的,但到底还是退了一步,她没有再理裴烬招,只是从紫府中取出一株九重业火莲,对着映月真仙,神色有几分抱歉,“映月真仙,这株九重业火莲就算我的谢礼,多谢你愿意对我师兄施以援手。”
“至于若水小友的事,我替裴烬招道个歉。”
映月真仙瞧了一眼那千百年才能生一朵的九重业火莲,却并没有让人收起来,反而说道,“之前你也帮过我,我都没给你谢礼,救你师兄这事也不用费什么力气,而且还不一定能成,你把这莲花收回去,我不要你的谢礼。”
“你这么做,就显得我们之间多生分似的。”
映月真仙的神情显然有些不高兴了,沈连烛沉默了一会,还是从善如流道,“好,是我想岔了。”
走了许久的路,又聊了这一会,沈连烛的伤刚刚好了没多久,此时眼角眉梢都挂上了淡淡的倦意,映月真仙注意到了沈连烛有些过分苍白的面色,她也有些讶异,怎么几年不见,沈连烛的身体似乎比从前更弱了些。
张若水被气得跳脚,还在缠着映月真仙要个说法,映月真仙便让其他弟子先带着沈连烛和裴烬招去要下榻的别院。
裴烬招冷着脸,都没再看张大小姐一眼,跟着沈连烛径直离开了。
沈连烛到了住处,坐在榻上微微眯了一会,裴烬招见到沈连烛这模样,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结果沈连烛又突然睁开了眼,裴烬招神色一僵,以为沈连烛要因为张若水的事责骂自己,毕竟沈连烛刚刚的脸色可算不上好,结果沈连烛看了他一眼,只是道,“那带我们来的女修士走了?”
裴烬招眉眼间的戾气勉强收敛起来,装的很是乖巧温顺,他应道,“我已经送走了。”
沈连烛问完后又“嗯”了一声,随后便开始闭目休憩,似乎真的累到了。
裴烬招也没有再做什么动作,只是坐在椅子上,用眼神露骨的描摹着沈连烛这个人,像是恨不得把她的衣服给扒下来。
沈连烛最近精神不济,除了之前和魔族交锋伤了元气,大伤初愈,还有裴烬招下的那枚情蛊的原因。
情蛊被种入沈连烛体内,她起先只是会觉得神思不属,之后情绪便会变得起伏颇大,直到情蛊彻底发作,沈连烛恐怕就要吃些苦头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月色高悬,沈连烛终于睁开了眼,她一醒过来就看见裴烬招趴在了自己面前,一双眼幽幽盯着她看。
沈连烛眉心微不可闻的拧了一下,她直起身子离裴烬招远了些,才淡淡道,“怎么了?”
裴烬招扬起笑脸,并不介意沈连烛的冷淡,笑了起来,“我在想,师尊今天怎么不训斥我?”
沈连烛看了裴烬招一眼,有些意外他居然还会凑上前来讨骂,本来她以为裴烬招下午和那张若水置气,是要一倔到底的呢,她问道,“你很喜欢被我责骂?”
裴烬招凑的更近,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蛊惑,“可是我惹了映月真仙的女儿生气,差点坏了师尊和映月真仙的情谊,师尊难道不应该教训我吗?”
裴烬招这距离委实太近了,沈连烛甚至都能感受到裴烬招温热的气息撒在自己脸上,还闻到了他衣服上干净的皂香,沈连烛面色泠泠,抬手把裴烬招推远了些,才缓缓道,“张若水还小,又被她母亲养得娇气,难免难缠了些。你虽然没做错什么,但还是有些失礼,只是你不愿意低头,我自然也不会强求你道歉。”
“哦——”
“这么说来,我确实也有错。”
裴烬招如愿以偿的,得到了沈连烛的回复,他又懒洋洋坐回了椅子上,却仍然没有放弃给映月真仙上些眼药添添堵,他幽幽道,“那师尊是怎么和映月真仙认识的呢,她这样隐世的高人居然会对师尊这么好,会不会是别有所图呀?”
沈连烛瞥了一眼裴烬招,兴许是刚刚休息好了,如今身子舒服了些,她心情也略微好了点,因此便回答了裴烬招的问题,省得他再猜忌人家,“数年前我追杀的魔修逃入了沧浪崖,我在山中被阵法绊住了手脚,结果遇上了正在山洞中闭关的映月真仙,她那时恰巧遇上了瓶颈,正好在突破的关键时刻,我便帮了她一把。”
“兴许是因为这样,映月真仙才会对我有些不同。”
沈连烛和映月真仙的相遇倒是没有他想象中那般风花雪月,裴烬招眨了眨眼,又笑道,“原来如此。”
裴烬招突然又故意说道,“师尊,我们从半子山逃出来前,我吞吃了魔族放在其中的陨石碎片,身上的黑雾和黑纹好像变得也越来越有些不受控制,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沈连烛:……
她又不是第一次瞧见裴烬招身上的黑雾和黑纹,却是没想到裴烬招还会为此担忧,沈连烛面色淡定,沉静道,“只要你走正道,不管你修炼所用的是什么功法,都不会入了歧途。大道之上,最受追捧的是一个人的实力,但能让一个人走下去的,是他的道心。”
裴烬招这下子愣住了,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勾起笑说道,“怪不得师尊能容忍我待在身边,原来师尊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