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龙王洞里四处响起九幽怪们嘶鸣的回声。
沈连烛尚且能应付得过来,但是裴烬招渐渐的,开始有些吃力,他的心沉了下来,但还是咬牙硬扛着,以免师尊因为他分心。
沈连烛挥剑杀了几只九幽怪,结果一个没注意,两只九幽怪扑上裴烬招,直接把他拖进了龙王洞更幽深处。
沈连烛余光瞥见,几瞬出现在裴烬招面前,将那两个九幽怪一脚一个,踹了出去。
两人再回头,就看见周围已经挤满了这些九幽怪,对着他们流着涎水虎视眈眈。
与此同时,这地方最中心处传来骨节嘎吱挪动的声音。
沈连烛和裴烬招一齐朝那方向看去,刚好落入一双幽黑阴冷的兽瞳中。
这骨龙居然是活的,此时一双龙眼中,魔气涌动。
它的目光阴冷,“又是你们这些臭修士,既然来了,你们就永远留在这里陪我吧。”
随着一阵龙啸,周遭魔气骤然粘稠,让人连呼吸都困难起来,这骨龙生前修为应该已经快要登顶,饶是沈连烛大乘期修为,也一时之间抵挡不住这股魔气的侵蚀。
紧接着,那些九幽怪们一哄而上,势必要将两人吞吃入腹。
裴烬招再度被那些九幽怪拖入了水中。
他在水里往下沉,水极深极黑,裴烬招睁着眼,却发现那些九幽怪好像是要带着他去什么地方。
裴烬招脸色难看,想挣脱这些九幽怪的钳制,却反而被束缚的更紧。
随后,裴烬招终于看见了这些九幽怪要带他来的地方,水底也有一条骨龙盘绕着一座神女石像,同龙王洞里唯一不一样的地方是那神女石像手中此时正托着半颗玄黑的心脏。
在瞧见那心脏的时候,裴烬招神色开始恍惚了起来,好像被蛊惑一样,九幽怪们松了禁锢,他缓缓朝神女石像游去,然后握住了这半颗心脏。
本来死去的心脏在裴烬招手里好像活过来一样又开始跳动,扑通扑通。
一把长剑劈波斩浪,此时直直朝裴烬招而来,连周遭魔气都退避三舍。
裴烬招背对着这柄剑,无知无觉的抬手,把这半颗心脏塞进了嘴里。
那一刻,两条骨龙齐齐发作,在龙王洞里爆发出极大的气浪,结果下一瞬却永远化为了灰烬,连带着神女石像也轰然崩塌。
魔种在裴烬招体内扎根。
沈连烛被这骤然炸开的气浪波及,她闪身握住了莫惊春,却被这波气浪席卷着,甩到了开始隐隐皲裂的神女石像身上。
沈连烛抬头,却看见随着石块剥落,越来越多的魂魄碎片从这神女石像中涌出,随后又浸入了她的身体中。
沈连烛昏了过去。
裴烬招缓缓回头,沈连烛的长发凌乱,遮住半张苍□□致的脸庞,在昏暗水中好像漂游的艳鬼。
裴烬招就算还在浑浑噩噩之中,还是下意识被沈连烛吸引,他游了过去,黑纹在他身边若隐若现,嘴里低声呢喃着,“师尊。”
声音被深水吞没大半,只带起了一串气泡。
沈连烛昏迷的时候,依稀觉得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过了她漫长的一生。
徐二娘是个山里的姑娘,她有一日外出采药,却捡到了一个受了重伤不醒的野男人。
村子里的人都排外,若是被他们发现,肯定会把这男人赶出去,到时候他肯定是活不了的。
徐二娘就把这男人藏在龙王洞里,这地方是禁地,除了祭祀,村里的人平时一般都不会来,但也是徐二娘平日里最喜欢待的地方。
徐二娘虽然生在山村里,但也好奇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她时不时采些草药去给这男人疗伤。
这男人醒了之后,也会给她讲一讲外面的世界。
这样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朝龙村一年一次的龙王祭祀大典将至,这一年徐二娘被选中,成为了龙王新娘,虽然名义上是龙王新娘,但其实就是给龙王上供的祭品,在龙王洞里待上一夜,如果龙王不愿意收下这份祭品,龙王新娘就要被村长随便指给一个村里的男人成亲,然后开始不停的生孩子。
而且这么多年以来,还没有任何龙王新娘真的唤醒了龙王,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这只不过是一般村里姑娘嫁人前多走的一趟仪式。
而这时,男人伤也好的差不多,要离开这深山了。
徐二娘不想做龙王新娘,男人说可以把她带走。
于是在徐二娘被打扮成龙王新娘送进龙王洞的那一晚,男人依着承诺现了身。
但出乎意料的是,龙王洞中那条盘在神女石像上的,早已死去的骨龙居然在这一夜又活了过来,它喷着粗气,想要和徐二娘亲近。
原来这条骨龙虽然身躯已经化为白骨,但亡魂依然在这洞中游荡,它日复一日瞧着徐二娘在龙王洞中小憩,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然后时不时捡些花啊草啊,把这龙王洞打扮的香喷喷,鲜亮了不少。
它被徐二娘身上这股生机勃勃的活力打动,无可救药的堕入了爱河。
可结果徐二娘这次没有再往龙王洞里捡一些受伤的小兔小狼,反而是捡回了一个男人。
它整日见着这男人和徐二娘眉来眼去,气急之下,干脆托梦给了朝龙村的村长,指定让徐二娘做今年的龙王新娘。
男人和骨龙打了起来,骨龙没想到男人跟魔族还有关系,它被魔族的禁术重创,还被镇压在了龙王洞中,九幽怪们奉命看守着它,让它永世不得超生。
朝龙村的村民也被魔物们赶尽杀绝。
徐二娘还是被那男人掳走了。
男人带着徐二娘不停奔走在各个城池和世家中,为魔族卖命,游说那些修仙之人加入魔族。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的家中突然发了一道急令,召他回去。
而那时,徐二娘已经怀了身孕,男人为徐二娘买了一处蜀地的小
宅,让她安心在这养胎,说他去去就回。
可徐二娘等啊等,一直没有等到男人回来。
最后她虽然怀着孩子,但还是收拾了一些盘缠,一个人就离开了这小宅,踏上了寻夫的路。
徐二娘吃了不知道多少苦头,又在赶路时生下了孩子,终于找到了那男人。
可男人那时已经成了金露城的城主,还娶了他人为妻,甚至还生下了一个儿子。
徐二娘被男人养在城主府里,无名无分,日渐消瘦,最后甚至变了个人一般,甚至会在自己孩子沉睡后,站在他的床头,企图掐死这个孩子,带他一起离开这人世间,成了整座金露城人尽皆知的疯女人,还在她的孩子长大成人之际,无声无息的病死在了那一方关着她的小院中。
而沈连烛在这些断断续续的记忆中也终于瞧见了徐二娘那孩子的模样,居然就是她唯一的亲传大弟子裴烬招。
……
裴烬招在碰到沈连烛的那一刻,彻底清醒了过来,他顾不得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沈连烛被他搂着,从水里救了出来。
一身衣裳已经湿透了,湿漉漉的贴在她身上,勾勒出柔软的弧度。
几缕湿发黏在她的耳边,沈连烛的面容苍白到几乎透明,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拓下阴影,更显得眉眼昳丽,透出些平日里瞧不见的娇艳。
裴烬招半抱着沈连烛,为她不间断的输着灵力,最后见她还是昏着,他的喉结微微滚动,眼神黏在了那微微张开的唇瓣上,从他的方向,能微微瞥见那点又软又腻的湿红。
他听说,有种能救下溺水之人的法子,需得两人唇齿相接,一人向另一人渡气。
裴烬招眼皮微微跳了下,呼吸快了许多,他下意识吞咽了几下,然后俯下了身,随着他和沈连烛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裴烬招的脖颈上泛起青筋,露在外面的皮肤不知道是热的,还是闷的,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就在裴烬招即将吻上沈连烛那一刻,沈连烛睁开了眼。
她一睁眼,就瞧见裴烬招捧着自己的脸,可能是因为太过紧张,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沈连烛还没说什么,裴烬招自己先吓了一跳,他手忙脚乱的解释起来,“师尊,我只是想给你渡气……”
他眼神闪烁,这模样活像是心虚了一般。
沈连烛:……
她看着眼前裴烬招无知无觉的模样,像是还不清楚那神女石像里藏着他母亲的魂魄碎片,被沈连烛无意间撞破了他的身世。
沈连烛到底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爹不疼娘不爱,虽然是金露城主的儿子,却沦落到母亲死后,在外面一个人孤零零的漂泊,最后还被柳家捉去,险些被他们迫害,毁了灵根,断了仙途。
难怪裴烬招很少提起他的父母,恐怕对他来说,这些都是伤心事,她还是装作不知道的要好。
沈连烛的手撑着身子,又将裴烬招推远了些,“我知道,没怪你。”
第54章 诅咒
“我们怎么离开龙王洞的?”沈连烛抬眼看了一下四周,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来时的深山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