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重光往前走了几步,挡住了这姑娘看向沈连烛的目光,这动作似乎让这姑娘察觉到什么,她迟钝的擦了擦口水,含糊不清道,“不好意思啊,长生香实在是太好吃了,我没忍住。”
那姑娘歪了歪头,低下头来,用衣袖抹了一把脸,等再抬起脸,沈连烛发觉她又好像恢复了正常,眼珠黑白分明,一张脸明媚又青春,透出股水灵灵的朝气。
朝重光面色如常,只是在同这姑娘道完谢后,又拉着沈连烛走远了些。
沈连烛凝眉,“那姑娘还有救吗?”
朝重光侧过头看沈连烛,好似在说一件最稀松平常的小事,他幽幽道,“她自然是已经没救了的,毕竟逢芜城现在早就完全沦为魔种的温床了。”
第44章 她撞入了他的怀抱
朝重光说的其实也没错。
“嗯,”沈连烛低低应了声,没有再说话。
朝重光又开始翻看起这两枚长生香,轻轻一捏,香丸便被松松软软的压成一滩,从它们破裂的缝隙里缓缓渗出几丝黏腻的白液,滴滴答答的落到了地上。
他又沾了点黏液放在鼻端闻了闻,香气中带着点腥臭味。
朝重光笑了起来,“这个魔蛊倒是有点意思,没有寻到寄主时,只能藏在这香丸中,脆弱到谁都可以碾死它。但若是真让它进了体内,恐怕再想要干掉它,只有把它和寄主一起弄死才行。”
“这黏上就甩不掉的德性倒是有点像菟丝鬼,但菟丝鬼只盯着修士下手,这魔蛊为了将人催化成魔物,却是荤素不忌。”
朝重光没有看出什么其他门道,又将这长生香丸随手抛到了地上。
沈连烛微微蹙眉,她有些看不过去,望向朝重光,眉眼有些沉,“伸手。”
“干嘛?”
虽然不理解沈连烛想要做什么,朝重光还是将手伸了过来。
沈连烛直接掏出帕子擦了擦,等瞧着他手上黏液已经没了之后,她眉头才松开了些,“这东西不干净。”
然后她又把这帕子丢的远远的,好像这魔蛊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朝重光掀起眼皮看向沈连烛,一直懒懒的神色有了些变化,“知道不干净还敢碰它?”
沈连烛:……
她突然笑了起来,“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朝重光:……
他被沈连烛的笑意感染,嘴角勾了一下,“逢芜城主,柳家和魔族虽然勾结在一起,但他们都有自己的小心思。魔族想要复活魔种,城主看不出来想做什么,但我知道柳家是个墙头草,一边为魔族做事,一边帮着城主。”
“这城中有个大阵,虽然还没有开启,但只要仔细查看,就能发现它同仙门的阵法不同,灵力是逆转的,这便从救人的路子成了杀人的杀器,而且还在其中藏了一个魔族的禁制,十分的阴毒。”
朝重光又说道,“这逢芜城中危机四伏,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我自然是不会离开的,”沈连烛看着朝重光,“你一直赶我走,是打算一个人待在城中,和裴客青,魔族还有柳家同归于尽吗?”
朝重光神色微妙了一瞬,又突然笑了笑,“你可真是……”
“来了,来了!”
此时又有人激动的喊了出来。
沈连烛和朝重光站在稍远些的地方,也能听见这格外热情的声音。
沈连烛抬起脸,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裴客青。
男人骑着马,他的身躯高大,在两侧夹道的欢呼声中面无表情,大红色的喜袍,衬得他越发有种威风的俊朗。
他的身后,是个玉辇,周围红纱舞动,依稀可以瞧见里面新娘的花容月貌。
还有不少侍女和护卫开道,敲锣打鼓,热闹的不行。
裴客青如今做了城主,娶个亲都乌泱泱的一群人,到底与他从前做庶子时,是不太一样的。
沈连烛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她面色有些冷,觉得一切都荒唐极了——从前的自己,怎么会觉得裴客青是个好人……
就在这时,裴客青好像察觉到什么似的,突然抬眼往沈连烛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女人偏过去的半边侧脸,眼角的泪痣一晃而过。
他的视线顿住,随后才留意到她身边还有一个男人,那男人对着她说了些什么,她便跟着他转身,两人的身影在拥挤的人潮中很快消失。
裴客青的脸色阴沉了下来,瞧不出一点大婚的喜悦。
柳娇娇坐在玉辇里,眉眼被妆面勾勒的很精致,她脸上还挂着甜蜜的笑,今天是她和裴客青的大喜之日,从此以后,她就是裴客青名正言顺的妻子。
而且过了今夜,他们的大事一成,就再也没有什么人能阻止他们一步登天。
所有她梦寐以求的东西,都会唾手可得。
一想到这里,柳娇娇咽了下口水,面色隐隐有些狂热。
她自然也没注意到方才裴客青在看什么。
沈连烛和朝重光走了之后,被丢到地上的长生香丸缓缓渗着黏液,又突兀的冒了好几个泡,简直好像在呼吸一样。
一只流浪狗饿了许久,此时流着涎水呜呜冲了上来,它把那滩液体舔的干干净净。
过了片刻,那只狗又猛然抽搐起来,它皮毛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似的,仔细看去,它的眼睛也翻了白,震颤片刻后只剩下了全黑的眼珠。
随后狗又摇着尾巴站起来,只不过姿势摇摇晃晃的,好像刚学会走路一样。
“我们先离开这,免得被别人发觉。”
“好。”
沈连烛和朝重光走了一会,避开了大街上那些汹涌诡异的人群,又拐进了一个无人的小巷。
沈连烛走着走着,那股香臭味道还是挥之不去,而且更浓厚了些。
明明外面还是白天,但小巷里面很黑,脚下时不时还会踩到一些黏糊糊的东西。
沈连烛微微蹙起了眉,随着这股气味而来的,她还觉得好像有人在窥探自己,这让她有些不太舒服。
沈连烛的身旁,朝重光的呼吸似乎也更重了一些,她偏过头去看他,“还好吗?”
朝重光抬起头,那双眼珠也好像更黑更大了一些。
朝重光嘴角上扬,居然在笑,沈连烛后退了几步,谨慎道,“怎么了,是刚刚那两枚长生香丸有问题?”
朝重光走了几步朝沈连烛伸手,神色是从来没有在他脸上出现过的温柔,这个样子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你……”沈连烛深吸一口气,在朝重光要碰到自己的时候,抬手将他推的后退了好几步,她冷淡道,“你清醒一点。”
朝重光的笑容却越来越大,嘴巴仿佛要咧到耳根。
他的手还是抬着,沈连烛亲眼看见那指尖上突兀的钻出了一条通体全黑的蛇信,正冲着沈连烛摇头晃脑,还有黏液从上面滴滴答答落下来。
沈连烛:……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跑走了。
“沈连烛,回来,”身后传来朝重光的呼唤声。
沈连烛面无表情,她知道刚才那些都是幻术,有人故意让自己瞧见朝重光这模样。
现在能在逢芜城一手遮天设下这陷阱的无非就是裴客青,他肯定是发现了自己。
若是她再留在朝重光身边,恐怕还会连累他,沈连烛干脆装作中计逃走了,刚好看看裴客青想做什么。
朝重光正蹲在角落里卜卦,他抛下几根蒲草,发现城中所有百姓几乎都吃下了长生香,确切的说,他们应该都已经称不上人了。
他面色恹恹的,觉得有些棘手,裴客青、柳家和魔族真是会给他找事做。
等朝重光再转身往后看,身后空空荡荡,沈连烛居然一声不吭的就消失了。
朝重光神情凝重了起来。
沈连烛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她在小巷里
钻来钻去,到最后扶着墙大口喘着气,她有些脱力。
她又顺着墙滑落了下去,抱着自己的双膝,自己离朝重光已经很远了,他现在安全了,应该不会再遇上裴客青派出来的那些魔物。
从前自己也中了招,把朝重光当成那些怪物,惊恐之下伤了他,才让裴客青有机可乘,让魔蛊进了朝重光体内。
不远处又有人朝着这处走来,脚步很轻,沈连烛只听见来人衣袍曳地,拂过地面,好像是毒蛇阴湿的鳞片在爬行。
她抬眼看向那拐角,周围安静极了,便衬得这声音窸窸窣窣的,很是明显。
沈连烛往身旁摩挲,抓住了一块尖锐的石头,上面还长着青苔,捏在手里滑腻腻的。
她沉着脸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裴客青居然这么快就找到自己追上来了。
沈连烛又握紧了这块石头,默默在心里数着裴客青到底走了几步,离自己还有多远。
——一二……四五……
最终,那脚步声又停了下来。
先出现在沈连烛眼前的是一只黑色的鞋,鞋面上的暗纹在月光下流转,泛着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