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有些担心,那陈夫人寻不到裴烬招撒气,会迁怒阿沅。
然后第二日一早,沈连烛临走前又叮嘱了阿沅一遍,“你留在流云峰看家,近日尤其要小心不要靠近陈家的人。”
阿沅甩了甩尾巴,“喵呜”一声,便算是应下了。
沈连烛这才略微放下点心来,带着裴烬招去掌门殿了。
……
之前陈夫人带着一堆人在点仙宗闹了一天,掌门好不容易把她送走,却又被陈夫人烦的闹心。
陈夫人在被掌门客气又敷衍的请出山门后,又气势汹汹的放出狠话——她要回陈家请老祖宗出山,这笔账绝对没完。
陈家的老祖宗就是陈家的当家人,近些年一直在闭关,但他修为不俗,比掌门还要高些,也是个极其难缠的人物。
沈连烛同掌门打了招呼,说要离开宗门一段时间的时候,掌门满面愁容,正烦恼着若是那陈家老太爷真的上门来,又要拉扯一番,真是想想都头疼。
沈连烛向掌门推了杯刚沏好的茶,笑了笑,“陈巡戈不会来的。”
掌门眨了眨眼,“为什么?”
“他闭关是为了冲击真仙期,”沈连烛继续说道,“但陈巡戈近日冲关失败了。”
“陈巡弋停留在渡劫期太久,几乎成了他的心结。此次失败了,必定会再次闭关,继续冲击真仙期。”
“那可太好了,”掌门神色陡然松了下来,同时他也发自内心的希望,陈家老祖宗最好再闭关闭个千八百年的,免得陈夫人借着陈家老祖宗的名头和威望,整天来折腾自己。
“你这消息准确吗?”掌门又谨慎的提了一句。
沈连烛:……
“这是我卜了卦算出来的。”
“好好好,沈七,你带着裴师侄放心走吧,点仙宗有我们撑着呢,”掌门这下神情也没那么苦大仇深了。
沈连烛简简单单说了几句,掌门却好似心口的巨石终于落下,他笑眯眯的目送两人离开。
……
自从上次妖魔袭击了点仙镇,山脚下也多了几队点仙宗的弟子在日夜巡逻。
如今沈连烛和裴烬招走在点仙镇的长街小巷上,很多店铺都还关着门,地上撒满了纸钱,空中漫着香火纸灰的气味,还有哀哀的哭声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蹿出来。
他们两人路过一户人家,一个老人家抱着一个小女娃在屋前往火盆里丢着纸锞,烧着烧着,老婆婆眼泪不知不觉又落了满面,似乎是怕吓到怀中的小孩,只是捂着嘴压抑的哭着。
女娃娃约莫才三四岁的年纪,被老婆婆抱在怀里,抬头望着奶奶好似枯树皮般的手,她还不太懂奶奶为何要哭的这般伤心,愣愣睁着双眼瞧了半晌,突然伸出小手帮老人家擦了擦泪,奶声奶气道,“奶奶,别哭了。”
沈连烛看了几眼这一老一少,习惯了一般,平静的从她们屋前走过。
像老婆婆一家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时至今日,还没有人能数清点仙镇有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整座小镇好像都被浸泡在了眼泪里。
裴烬招见此,微微挑了挑眉。他还以为依着师尊容易心软的性子,会伸手帮这两人一把。
他一时之间,竟也猜不透沈连烛在想什么。
裴烬招快走了几步,挨在了沈连烛身侧,犹豫了半晌又问道,“师尊,我们要不要为那些人做些什么?”
沈连烛摇了摇头,“不用。”
她抬头看着那些随风飘出小镇,在空中飞舞的漫天黄纸,语气轻而柔和,“人是最脆弱,也是最坚强的物种。仙魔妖鬼,随便一个术法都能让他们死于非命,但他们仍然也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恢复过来,擦掉眼泪,生活还是得要继续。”
“而且我们可以做的事,掌门已经派弟子都去做了。”
沈连烛这话倒又透出些裴烬招初见她时的冷清,裴烬招偏过头去看沈连烛。
他目光里晃过沈连烛白瓷般的侧脸,浓密长睫下是颜色浅淡的唇瓣,漂亮又无情。
裴烬招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沈连烛,有些不易察觉的黏腻,他的面色却还很是温和,声音放松,“嗯。”
他倒是忘了,沈连烛偶尔的温柔总是稍纵即逝,大多数时候,她既没有炽烈的爱恨,也没有汹涌的情欲,像是高山上的花,即便落了满身的风雪,第二日太阳升起,还是兀自盛放着,清冷又淡漠。
沈连烛穿过满天风烟纸钱,背影十分清瘦。
裴烬招落后了几步看着她,漆黑的眼眸发亮,心口跳的很快,他似乎又笑了一下,总是有些阴郁的脸透出点兴奋,疯狂和贪婪。
——怎么办,不管师尊什么样子,他都喜欢的不得了。
第26章 喜欢她笑
点仙宗偏南边,刚刚入了夏,正是最舒服的时节,暖风扑面,处处鸟语花香,待个几天能让人骨头都软了。
然而望月秘境坐落在最北方,离望月秘境越近,风雪也越凛冽。
沈连烛和裴烬招差不多用了三日,就到了回照城。
回照城周围秘境多,平时凶兽横行,也没什么人气,冷冷清清的。
因此秘境淡季,这城中的修士往往是会多接几份拾宝人的活来养活自己,等到了秘境旺季,又靠着宰客为生。
因为一旦这
有秘境要开启,想来秘境里寻宝求机缘的人也大都会选择落脚在回照城休息。
每当这个时候,回照城又会热闹非凡,城中的人也都指望着趁机大赚一笔。
虽然回照城的修士活得不太容易,但是这些年,有关于回照城的消息倒是越发的少,也很少听说有哪个修士在这待不下去,又离开了的。
这倒是令人有些称奇,回照城是个贫瘠的地方,没想到倒能留得住这么多人。
沈连烛和裴烬招到城外的时候,这边又恰巧开始下起了大雪,晶莹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肩头,冻人的很。
裴烬招瞧见沈连烛一路风尘仆仆,眉眼间也露出些许疲色,她脸色也苍白了很多。
他便从芥子袋里取出狐裘,“师尊,穿着吧。”
“好,”沈连烛伸手,想要接过这狐裘。
裴烬招却稍稍俯身,极其自觉的要帮沈连烛穿上狐裘。
沈连烛见此,倒也没有再说什么话,她的确有些累了……
裴烬招摆弄的很仔细,连狐裘的系带都要调整好久,不知不觉间,靠得离沈连烛也有些近。
沈连烛微微敛眉,视线垂落,一眼就瞥见了裴烬招眼神中还带着点兴奋。
她还是有些不太理解裴烬招为什么喜欢做这些伺候人的事。
明明这些事又琐碎又无聊,怎么看裴烬招的样子,还很乐在其中呢……
过了好一会,裴烬招才终于收拾好了这狐裘。
沈连烛后退几步,又仰起脸,对着裴烬招冷淡道,“走吧。”
“好,”裴烬招神色镇定。
回照城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长队中大都是修士,只有几个凡人来的早些,便排在了前头。
队伍缓慢的往前爬行,有个长脸修士姗姗来迟,吊在队末呆了一会,又不耐烦起来,叫骂道,“这队伍走的这样慢,得要猴年马月才能进城啊!”
他早就扫见队伍里有几个弱小的凡人,不知为何,其他修士不去捏那软柿子,反而老老实实的在这排着队。
长脸修士眼珠一转,他是头一次来回照城,虽然有些奇怪这的修士怎么都这般守规矩,但这风雪眼见着越下越大,他可不乐意在城外跟个傻子一样傻站着,便大摇大摆的从队伍中脱离出来。
他神气十足的停在这几个凡人身前,大爷似的一伸手,将他们拽了出来,傲慢道,“让让让,这位置是我的,你们插了我的队,快滚回后面去。”
那几个凡人也不说话,整个人藏在兜帽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像是哑巴似的。
有其他修士弱弱阻止道,“这位道友,万不可如此啊。”
“不过几个凡人,我就这样做了又如何,”长脸的修士气焰嚣张,他向来看不起这些凡人,自己用一根手指头就能戳死他们,为何要让着他们。
明明在这下界,弱肉强食才是最正常的。
他得意洋洋,一点也没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周围一圈修士看他好像在看一个傻子,那原先试图阻止的修士也摇了摇头,闭嘴缩回了队伍里。
结果在那长脸修士刚刚站定时,天边骤然翻起黑云,电闪雷鸣,一道天雷落下,将那长脸修士登时劈倒在了地上,一时之间是有气进没气出,若是没有人管他,估计要在这冰天雪地里冻上一晚上才能恢复些力气。
那几个凡人这时又走了过来,他们几下将这长脸修士踹出队伍,还夹杂着几句声音极低的嘟囔——“哪里来的二愣子,连回照城的规矩都不知道,还敢过来探秘境……”
只要在正经门派修行过的修士都知道,如今在回照城,最不能做的就是欺负凡人,不然就会牵动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