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沈连烛愣了一下,一时之间,她也没想明白裴烬招为什么要这样说他自己。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临了,沈连烛叹了口气,头疼道,“你很好,不要妄自菲薄。”
她又转移了话题,“菜要凉了,吃吧。”
裴烬招:……
他整个人隐在黑影中,像个需要被甜言蜜语哄着的大小姐,此时却只听到了这句堪称拙劣,毫不走心的屁话。
“呵,”裴烬招冷笑了一下,有种莫名的阴恻恻感。
阿沅却并没有发觉这饭桌上,另外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它风卷残云的,将剩下的饭菜一扫而空。
……
阿沅吃得有些撑,变回狸花猫形时,肚子都被撑得圆滚滚,它打了好几个饱嗝,又懒洋洋的甩着尾巴,跑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
裴烬招冷着脸,收拾了碗筷。
等他从厨房出来,却看见沈连烛倚在廊檐下的美人靠上,清幽的眼微微垂落,墨发滑落颈侧,露出一点雪白的肌肤,连廊旁不知名的山花被阿沅挖回来,在这院中肆意生长。
沈连烛好似对它颇为感兴趣,用眼神研究了一阵子,又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朵美艳的野花。
她的指尖微粉,月光下,沈连烛轻轻托起盛大而华美的花瓣,真真是人比花娇。
裴烬招抬着眼,他极轻极缓地舔了舔唇。
怀着某种隐秘的窥伺,他站在月光照不到的漆黑夜色中,目光晦涩,声音有些哑,好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幽魂一般,缓缓出声道,“师尊,你是专门在等我吗?”
第25章 亵渎
月光轻飘飘的,落了沈连烛一身,她的白衣胜雪,姣好眉眼在泼墨般的夜色中,浓墨重彩的盛放,勾魂夺魄般,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的指尖从靡丽的花瓣上滑过,目光瞥向那片黑漆漆的阴影中。
沈连烛的眼力极好,还是瞧见了裴烬招,她又朝他勾了勾手,清清冷冷道,“过来。”
裴烬招身体里有股危险的野火,随着沈连烛的动作,又被勾了出来。他的视线舔过沈连烛的手,最后又落进沈连烛那双清淡内敛的眼里。
接着他往前几步,走出了阴影,眉眼又变得十分温顺。
裴烬招的影子在身后拖出长长一道,他在沈连烛身旁停了下来,稍稍俯身,极高的身量靠得离沈连烛很近。
他好像不太理解为什么已经夜深,沈连烛还在这等着自己,眨了眨眼,疑惑道,“师尊,找我有事吗?”
“嗯,”沈连烛抬起眼,她对上裴烬招的目光,从芥子袋中掏出了从问药峰那里顺来的丹药。
她将这瓶药塞过来,眉眼透出些温软的意思,“虽然你是混元道体,但被妖魔吞噬的滋味可不好受,而且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我向江五拿了这药,可以温养你的身体和神魂。”
裴烬招接过这药瓶,神色微微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连烛今日出去一趟,居然还念着自己,还给他带了药回来,他还以为沈连烛心里只记挂着周沛霖呢……
“师尊……”裴烬招张了张嘴,原本压在眉眼上的阴郁,忽而散了个干净。
沈连烛站起身,又道,“我走了,好好吃药。”
“好。”
裴烬招目光追随着沈连烛的背影离开,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突然又低低笑了起来,将药瓶极其珍重的放进了自己的紫府中。
他紫府里攒着的东西全是跟沈连烛有关的,她用过的断墨、写过的废纸、不要的摆件,还有这些年教导裴烬招时在纸张上写下的批注,虽然零零碎碎,数量并不多,但裴烬招的紫府空空荡荡,便显得这一小堆东西格外惹眼。
……
魔族联合妖鬼,在点仙镇草菅人命,甚至还趁着这机会夜袭了点仙宗,绕了一圈下来,虽然魔族也没讨到什么好处,但点仙宗更是被他们咬下了一大口肉。
更可怕的是,仙门和世家甚至对魔族这些年在做什么,居然都一无所知。
自从沈连烛出手封印了魔种,魔族便偃旗息鼓了,他们平时见到修士,都是能逃就逃,而且经常出没的地方也都偏僻的很。
仙门和世家得了数年的安宁,渐渐也放松了对魔族的警惕。
下界明面上,似乎一切都在向上发展。
掌门打理好了点仙宗,又将魔族的消息传书给了其他人。
消息传开后,有不少修士也开始忧心魔族会不会再次来进犯,再加上他们向来仇视魔族,一时之间,他们对魔族是宁肯错杀,也不放过。
魔族好似过街的老鼠,阴沟的臭虫,无论出现在哪里都会被穷追猛打。
但也有些修士看不惯点仙宗,他们嘲讽点仙宗门是越活越回去了,自己在魔族那吃了个亏,却非得拉着所有人小题大做。
这些风言风语自然也传到了掌门耳里,他被气的拂袖而去,只撂下了一句——“愚蠢至极”。
依他看来,仙门和世家如今的人心,恐怕早就成了一盘散沙。
外头闹得风风雨雨,沈连烛和裴烬招却在流云峰过了好几月的安生日子。
一转眼,就快临近六月,入夏以后,天气就一日比一日燥热起来,流云峰上的山花好似只用了一日的光景,就开得漫山遍野,在日光下浮动着层层明艳的红。
沈连烛偶尔也会在修炼的间隙,欣赏一下这烂漫瑰丽的景致。
她正沐浴完,坐在槐树荫下挽着头发,吹着穿堂的风,大门敞开着,从这个角度往外看,似乎花云热烈的漫到了天际。
光影在山风中婆娑,被槐树枝叶略略挡了一下,不至于太热,反倒带着些消暑的凉意。
自己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算算日子,望月秘境还有数十天就快开了,沈连烛漫无边际的想着,倒是没想明白为什么林三山也要去那,毕竟望月秘境并不算大,其中的秘宝对寻常修士也许有用,但是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这些对他们来说大多也并不能入眼。
她没理出什么头绪,沈连烛便不再想了,也许林三山是冲着望月秘境里什么她不知道的机缘去的,她瞧了瞧时辰,现在裴烬招约莫快下学了。
这几月里沈连烛和裴烬招都呆在一起,裴烬招早上出门,下午便回来,几乎日日如此,而且时不时带些食材回来,到了晚上,便变出几道热菜热汤。
沈连烛被他隔三岔五的投喂,气色好了些,不再是毫无血色的苍白。
阿沅更是被喂的脸都圆了一圈。
等沈连烛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了裴烬招对她的照顾,已经有些晚了。
但望月秘境总归还是要去的。
沈连烛晒干了头发,耐心等着裴烬招回来,想要同他交代几句自己去望月秘境后,裴烬招在流云峰需要注意的一些事,比如不要再继续投喂阿沅,它都要胖成一驾猫车了……
结果这一等却没有等到裴烬招,反而等来了振翅而来的传话仙鹤。
纯白的小仙鹤落地,化为一个翩翩少年,白发高束,鲜红发带在发间随风飘曳,它向沈连烛行了个礼,才恭顺道,“沈仙君,裴烬招出事了。”
沈连烛抬眼,原本温和的笑意消失了,她面无表情道,“他人如今在何处?”
仙鹤少年垂头,“掌门的飞鸿峰。”
沈连烛身形转眼间就消失了,等仙鹤少年反应过来,已经没了她的踪迹,面前只残留着些许沐浴过后尚未散去的,湿润而浅淡的香气。
……
点仙宗的内门弟子要想下山游历,必须得在闻初堂念完书。
他们可以随着心意挑选课目,但是也鲜少有裴烬招这样拼命的,他几乎把自己的时间塞的满满当当,更令人惊叹的是考核还能悉数过关。
裴烬招如今只剩下一门修真风俗地志,这门课最是费时费力,要在星衍盘里,孤身走过千山万水,看遍人间百态,再记录成册,交予考核的长老,若是这手册所记录的东西有什么水分或错漏,还要一遍遍反复经历出错的情境,找不出自己错在哪,就永远离不开这个无限循环的片段。
裴烬招这几日来闻初堂的星衍盘里一呆便是一整天,终于在今日将星衍盘里所标记的
最后一个地方摸索完,他整理出来半人高的册子,将它交给了考核的长老,等那长老细细翻阅一遍,满意的打了个勾,将这门课程划去,裴烬招便算过了关。
他这才踩着闻初堂放课的点,踏出了这间令无数弟子愁眉苦脸的房间。
裴烬招路过闻初堂里的一间屋子,极其敏锐的,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似乎比平常多了些。
往常这个时候,急着下课的弟子们早就一哄而散了,如今这间房里还有零零散散的弟子聚着,手里大都拿着一本裹着《道经》封皮的小册子,神色嘻嘻哈哈,还时不时打闹几句,他们的声音极低,但裴烬招还是警觉的捕捉到了,他们偶尔飘出来的几句话,夹杂着“沈仙君”、“我也想”之类的几个音节,然后又轰然笑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