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招:……
就算沈连烛没有什么表情,他还是能看出师尊对他刚才练的剑招并不是很满意。
他的心提了起来,面上却扬起笑,“师尊。”
沈连烛迈出屋门,“《问心》的剑招,都练熟了吗?”
裴烬招点头,很是乖巧,“都练熟了。”
沈连烛随手摘了一片叶子,用灵力凝在指尖,那叶尖正对着裴烬招,她面色淡然,简洁道,“来。”
一剑擦过叶尖,卷起了凌厉的剑气,沈连烛在那叶中灌注了灵力,此时岿然不动,任由剑刃擦出雷光火花。
随后沈连烛将叶片翻转,顺着剑刃直直往前,那纤长指尖便目标明确的,径直朝着裴烬招咽喉而去。
裴烬招却在此时骤然翻身跃起,呼啸寒风中,剑指飞叶。
沈连烛负手将那叶片抛起,在裴烬招心神被这叶子分散了些时,身形如雾消散,转瞬移到了裴烬招身后。
裴烬招似是有所警觉,他反应很快,目光往后一瞥,便极利落的反手一剑。
一根软带轻巧飘落在地,外袍被风吹散,涟漪般一圈圈散开。
随后沈连烛又出现在裴烬招身前,素手一划,槐叶重新被勾回了她指间。
裴烬招一个踉跄,握着的剑也被沈连烛轻轻一叩,他松了手。
剑刃落地铿锵一声,裴烬招重心不稳,朝前栽倒。
他并没有摔到地上,反而落入了一个温凉怀抱里。
“不错,”沈连烛扶住裴烬招,声音如同那皑皑的寒雪,带着股幽冷。
此时裴烬招几乎是趴在她怀里,恍然间,他觉得仿佛师尊是贴在自己耳边低语。
沈连烛心无旁骛,她继续点评道,“但还是慢了一步,你出剑不够快。”
莫名地,裴烬招在一片疏离冷淡的暗香中有点头晕。
沈连烛的外袍罩在他身上,让他头皮发麻,已经是听不清沈连烛在说什么。
接着,沈连烛说完了话,她将裴烬招略微用力推开。
沈连烛转过身。
裴烬招的目光不自觉追随着她,几乎是在用眼神舔过沈连烛的背影一般。
沈连烛整理衣裙的时候,曳地长袖亦被冷风灌得摇曳鼓动。
只是这样看着沈连烛,裴烬招舔了舔唇,没来由的觉得有些口渴。
他整个人吹着凛冽狂风,燥意与热度却蓦然攀升,在他体内沸腾。
随后,沈连烛回眸,裴烬招对上她的视线,那双眼还是同往常一般高洁冷淡。
他又忽而清醒过来,裴烬招吞咽了几下,艰难的将目光移开,看向沈连烛身后。
春色尚且带着寒意,映入裴烬招眼底,让他的眼睛生出些酸胀。
即便如此,裴烬招也不敢再继续直勾勾盯着沈连烛。
他也知道那样的目光实在太过肆无忌惮,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冒犯。
若是被沈连烛发现了,裴烬招不敢再想下去……
第12章 还不跟上?
“师尊……”
朝阳跃出了云海,裴烬招的耳廓也悄悄透出几分带着热意的红,“我要去上早课了。”
沈连烛点了点头,惜字如金,“嗯,去吧。”
可她却并没有转身离开,反而站在原地瞧着裴烬招,像是在专门等着裴烬招,等着他再同她解释方才的事情。
难道自己偷看师尊被她发现了……
裴烬招为自己有这种错觉感到荒谬,他眼神有些飘忽,又微微垂眸,在沈连烛淡然的目光中缓缓攥紧了手指,哑声说,“师尊是要……”
沈连烛轻飘飘道,“周长老今日有事,让我代他授课。”
“我想着既然顺路,便同你一起去闻初堂。”
裴烬招:……
“好,”裴烬招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心下又涌出些淡淡的失落。
沈连烛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她略侧目,“还不跟上?”
裴烬招才又跟上了沈连烛。
只是心跳仍然混乱,连带着呼吸也有些粗重。
早课辰时就要开始,万春山上,闻初堂里已经陆陆续续有内门弟子进门。
周长老平时最为严苛,规矩又琐碎,他要求课上不可喧哗,不能接耳,不许走神……总的来说,就是两个不行,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弟子们上课如上坟,像是一具具毫无生气的死尸,迈着沉重的步伐进了房间,却在进门时瞧见了讲席上端坐的沈连烛。
原来今日不是周长老来授课,几乎在发现的那一瞬间,他们全都面露喜色,原先的消沉一扫而空,各个好似又活过来了一般。
沈仙君没有那么多规矩,只需将她教的东西学会,她便不会再理你。
今日沈连烛教的是清心咒。
“守一抱元,意守识海。气沉丹田,神念自定。”
这是所有人一入道就知道的口诀,内门弟子们也算是从外门中选拔出来的佼佼者,更是对此烂熟于心,因此不可避免地都有些懈怠。
“大家是觉得自己都学会了吗,”沈连烛冷声道。
她看着下面那些弟子,姿态冷酷。
这些弟子频频开小差说小话,此时也有些心虚。
“清心咒是入门的法术,我们全都学过了,”但还是有个胆子大些的弟子大咧咧回答了沈连烛。
沈连烛也并没有生气,反而是走下讲席,绕过挤在一起的弟子们,又伸手,衣袖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
她推开窗,在所有人目光都看向自己时,缓缓道,“那你们现在往窗外看,说说都看到了什么?”
“外面是花。”
“不对,下雨了。”
“好香啊,外面有人在烤鸡。”
“快过来瞧,仙鹤上树了。”
还有些人支支吾吾,眼神闪烁,显然是瞧见了什么说不出口的玩意。
弟子们七嘴八舌,但奇怪的是,每个人看到的东西好似都不太一样。
沈连烛望向裴烬招,慢条斯理道,“裴烬招,你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裴烬招看到窗台蹁跹的裙裾一闪而过,那清绝的冷香平地而起。
他眉眼还算正经,目光却黏在了沈连烛身上,“是幻境。”
大家的争执戛然而止。
有些人惊疑道,“幻境?我们何时中的幻术?”
沈连烛似乎很满意裴烬招能识破她的幻术,又多瞧了他一眼,笑了笑,扬声道,“对,你们如今在窗外所见皆是幻境。我施展的幻术只用了半成灵力,你们却仍然能够在不知不觉间中招,这是因为你们道心不坚。”
“幻境能引出人心中最深处的欲望和执念。道心难守,若是因此生了心魔,轻则道心全毁沦为废人,重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让你们练清心咒,也是因为它是破除幻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沈连烛扫视了一圈,又道,“现如今你们可以试着催动清心咒。”
有人念完口诀,往窗外左瞧右瞧,半晌才又迟疑道,“为何我看见的东西还是没有变化?”
沈连烛瞥向这个弟子,像是在看一个令人无语的傻瓜,她冷冷道,“因为你们心不够静,而且催动清心咒的灵力太过弱小。”
她又说道,“早课尚未结束前,我不会撤掉幻术,你们好好修习清心咒。”
“若是你们不能在下课前破除幻术,那日后在我的课上继续加练。”
内门弟子们顿时一片鬼哭狼嚎,沈连烛却不为所动,只是冷漠道,“现在你们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裴烬招凝视着沈连烛,胸腔里却好像有野火在噼里啪啦燃烧。
师尊对待旁人总是疏离又冷傲,但自己好像和那些人都不一样。
她偶尔会施舍给自己一个笑,转瞬即逝的温情,却让他心口怦然,目眩神移。
师尊对他,肯定比对待闻初堂这些弟子是不同的。
裴烬招的目光炽热,他望着沈
连烛清冷出尘的眉眼,最后落到她形状姣好的唇上。
在沈连烛再一次瞥过来时,他舔了舔自己的唇,讨好地冲她笑了笑。
若是裴烬招还是十八九岁的少年,做出这个表情来倒也腼腆可爱。
可如今他体格高大挺拔,眉眼已经出落得十分凌厉,这略低声下气的笑容出现在他脸上,便显出些蠢兮兮的可怜劲儿来。
沈连烛收回了目光,不动声色地开始思索,难道自己平日里有亏待过这个唯一的亲传大弟子吗?
……
菟丝鬼正在被人追杀,生死关头,居然爆发了比平时强上数倍的力量。
它蹿过了点仙宗的界灵碑,趁着那人还未追上来,拼命逃窜。
慌乱间,自己也不知道进了点仙宗的哪座山峰,逃到最后,那股子提着的心气也开始消散。
它几乎透支完了自己所有的力量,现在只能虚弱地趴在山阶上,仰头往上看着。
好不容易逃到这里,只要能让它找到一个可以寄生的宿主,再吞噬掉对方的力量,它就有把握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