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峙渊自顾自斟了杯茶,雾气氲氤。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青色袍衫,白色绦带束腰,绦带下悬着一块令牌,端坐在案几前，留着山羊胡子，胡须发灰，双眸混浊。
侍卫踉踉跄跄,好不容易站定,微微躬身,说道：
“门外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人自称是魔教的，叫叫秦升,想要投诚天灵门，身边还有个女子。
那个秦升说,这是他带来的
诚意，让门主务必亲自去看。”
说得颠三倒四，岳峙渊面色不悦，一甩衣袖,说道：
“带他们进来。”
他前些日子听手下来报,魔教大乱，死伤惨重,几乎没有活口，平日里负责魔教和天灵门往来的就是秦升，此人办事细心大胆,脑子灵光，如果能将此人归入天灵门，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柳昭盈站在门外，双手被麻绳捆着，绳结是她自己系的，看似牢固，实则一解就开，就是被太阳烤得太难受，身上的衣物黏在身上一般。
“你说这招儿行得通吗？”
“而且，天灵门和万玄门交手那么多次，就真没见过你这张脸？”
秦升蹭到她身边，眼睛往四处瞟，低声问道。
柳昭盈一时无语，她嘴都被堵着，怎么跟他说话，她从喉咙里挤出两声，白了秦升一眼。
秦升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站回原地，不再说话。
柳昭盈当然可以保证天灵门的人没见过夕暗这张脸，毕竟自己在万玄门这几年，鲜少抛头露面。
“门主让你们进去。”
不知为何，秦升心里“咯噔”一下，脚下却不听使唤地进了天灵门。
天灵门坐落于高山之巅，若是在晚上，便能看到群星璀璨，仿佛触手可及，宗门建筑古朴典雅，不过天灵门本就靠书卷起家，自是比其他门派要古板些。
“见过岳门主。”
秦升朝岳峙渊行了个礼，毕恭毕敬道。
“所为何事？”
岳峙渊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秦升清了清嗓子，说道：
“魔教前几日大乱，摇摇欲坠，在下想要投奔天灵门，不知岳门主是否愿意接纳。”
柳昭盈闻言，故意使劲挣了几下，引起了岳峙渊的注意。
果不其然，岳峙渊捻了捻胡须，眯着眼问到：“这是？”
秦升连忙解释道：
“此人是引起大乱的祸根，是她将所有鬼人都治好了，才让他们跑了出去，在下本想处置了她，却意外发现她有着百毒不侵的体质，又听闻您正寻求百毒不侵之法，故交由岳门主处置。”
岳峙渊端起茶杯的手一顿，眼神变得狠毒，上下打量着柳昭盈。
半晌，叫了门外的人进来，沉声说道：
“叫陈辞过来。”
二人不禁为陈辞捏了一把汗。
陈辞进来时，脚步明显变得犹豫，脑袋像拨浪鼓一样来回看，皱着眉头。
“认识她吗？”
岳峙渊一指柳昭盈，严肃问道。
陈辞想都没想，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
“回门主，见过。”
“正是她解了我身上的毒。”
柳昭盈表面上一脸警觉，实际上早就放松下来，她没想到陈辞这么聪明，立马就能领会她和秦升的用意。
岳峙渊微微颔首，让陈辞先下去。
他又命医师将柳昭盈带走，二人就此分开。
柳昭盈坐在一间屋子里，来的人身穿一袭白衣，拿着匕首朝她走来，不由分说抓起他的左手，在手心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淌，又从桌上拿过一口碗，接了半碗血。
伤口不算深，只是突如其来的一刀让柳昭盈难以接受，险些没控制住对面前的医师大打出手。
那人又拿过一碗清水，滴了一滴鹤顶红，又倒了一些柳昭盈的血。
顷刻间，鲜血包围了鹤顶红，逐渐将其吞噬，二者融为一体，很快四散开来，散在水中。
“真是奇了！”
面前这人怪叫一声，帮柳昭盈包扎好伤口，看着那碗混浊的水，把她口中的一团布料扔到一边，问道：
“你是如何得到这种特殊体质的？”
柳昭盈活动着酸痛的下巴，轻声说道：
“天生的，意外发现了而已。”
那人激动地说道：“你坐在这里别动，我去禀告门主，他必会好好待你。”
柳昭盈摸着腕间的绳结，做好随时解开的准备，点了点头。
岳峙渊的“好好待她”，就是把她关到地下。
不过柳昭盈倒是不急，悠闲地靠在铁杆上，身下的稻草算得上舒服，等着秦升来找自己。
她在来的路上就听说了，岳峙渊本就赏识秦升，又加之他献上的这份“大礼”，岳峙渊更是高兴至极，大手一挥让他进了天灵门，行动自由。
秦升是个脑子灵光的，当即选了去做书阁执事，美其名曰长长见识，岳峙渊见他如此有上进心，更是欣慰。
“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
陈辞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地下本就昏暗，柳昭盈完全是凭借声音认出他的。
柳昭盈没说话，并不打算过早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不过，他居然就这么把你卖了。
我还以为他跟我不一样呢——”
黑暗中，柳昭盈皱了皱眉，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辞见她没说话，以为是睡着了，悄声离开了。
柳昭盈在这片虚无中待了许久，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听不见，这种不见天日的日子，让她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那段空虚的日子。
“吱呀——”
铁门被拉开的声音唤醒了她，她向外挪了挪，借着微弱的光亮看清来的人是秦升，稍稍松了一口气，便听秦升问道：
“你就不怕我贪图这种清闲日子，突然反悔不帮你了？”
柳昭盈轻笑一声，说道：
“想过，但就算没有你，我也能从这里出去。”
秦升的表情僵在脸上，可能就连柳昭盈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林镜行了，秦升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说道：
“有时候真的分不清自己在跟谁说话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柳昭盈问道：“现在是几时了？”
“子时。”
“我趁着他们换岗溜进来的，得等到明天换到陈辞才能拿到钥匙。”
柳昭盈闭眼思索着，接着问道：
“在藏书阁有什么发现吗？”
“还在找，不过他们真的会留着当年的密令吗？”
他们这次进到天灵门主要是为了寻找当年天灵门迫害另外两个门派的证据，这也是秦升去做书阁执事的原因。
柳昭盈轻叹一口气，换了个姿势，靠在铁杆上，说道：
“找不到也没关系，我还有的办法，但要等到宋衔峥过来。”
秦升挑了挑眉，无奈地说道：
“你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吧，让别人冲锋陷阵，自己人留成后手。”
柳昭盈懒洋洋地说道：
“你要是有他那个本事——”
秦升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我还是会让你冲锋陷阵的。”
“走了。”
一明一暗，一切归于寂静，柳昭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连梦都没来得及做，柳昭盈就被人喊醒。
来的人她见过，正是划了她一刀的医师，借着他手中蜡烛的微光，柳昭盈看见他另一只手端了一碗黑糊糊的汤药，飘着令人作呕的腥气，直冲天灵盖，她一下子就清醒了。
“喝了这个。”
“这是什么？”
柳昭盈捂着鼻子往后挪，恨不得一脚把那碗东西踢翻。
“这碗汤可有剧毒，不过你喝了肯定没事。”
“你再说一遍？”
他说得云淡风轻，敢情是让自己喝。
“你就听我的，就连鹤顶红都对你起不了作用，这点儿东西还能毒死你？”
说着，他不由分说把这碗东西往柳昭盈手里塞。
柳昭盈不禁开始怀疑这人说话到底动不动脑子了。
好在这里极其昏暗，柳昭盈拿着碗向后缩，缩到蜡烛照不到的地方，试探性地把碗放在嘴边，被恶心的气味冲得直想吐，最后还是把
药倒了。
“喝完了。”
柳昭盈还把碗向下一倒，没有用一滴汤掉下来，那人接过碗，问道：
“有什么感觉？”
柳昭盈怎么知道该有什么感觉，也不好乱编，干脆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我该有什么感觉？”
那人被问的一愣，掏出本子，小心地记下：
“无任何反应。”
柳昭盈此刻只想连人带本给他扔出去。
她就着这令人作呕的味道干熬了一宿，实在是难闻得睡不着。
直到她听到门外传来秦升和陈辞的争吵声，两个人从外面吵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