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还有我在。”
宋衔峥挽了挽衣袖,把袖口的血迹遮住,勉强勾了勾嘴角,说不出话,柳昭盈只能看他的口型:有你在就好。
“所以,我们可以继续了吗?”
柳昭盈主动覆上他冰凉的双手,微微颤抖着,她已经分不清宋衔峥是睁眼还是闭眼,意识还在不在,无论此时他点头还是摇头,柳昭盈都会强硬地继续下去。
所幸,宋衔峥轻轻点了点头,任由柳昭盈牵起他的手。
两股至阳至阴的真气在宋衔峥丹田处绞成漩涡,柳昭盈的衣摆无风自动,发间的簪子寸寸结霜,抬眼看向宋衔峥,痛苦的神色一扫而空。
血止住了。
柳昭盈总算放下一口气,后知后觉自己方才竟险些急哭了,她无声地笑了笑,连带着腕间一抖。
宋衔峥的意识逐渐回笼,嗓音沙哑,问道:
“怎么了?”
柳昭盈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情?”
柳昭盈没再说话,她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好把它尘封于心,等到有一天宋衔峥能引导着她毫不犹豫地说出这句话。
宋衔峥见她面露难色,想着自己是不是有些冒犯,抢先开口道:
“你要是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的。”
但看着宋衔峥渴求的眼神,她犹豫片刻,将心里的话拐着弯说了出来:
“我们和好吧。”
“什么!”
宋衔峥惊呼一声,眼睛倏地亮了,目不转睛看着她,不敢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柳昭盈起了逗他的心思,一下子偃旗息鼓了,故作委屈地说道:
“不想就算了。”
“想!怎么不想!”
感受到气息的在体内来回冲撞,柳昭盈敛了敛神,稳住二人之间流动的气息,现在并不适合情绪起伏太大。
“我们做个游戏?”
“好。”
宋衔峥浑身有了力气,神采奕奕地看着她。
“我们两个人这三日谁说的话多——”
“谁就给对方买月饼。”
说罢,柳昭盈挑了挑眉,颇有些挑衅的意味看着宋衔峥,在万玄门时,她跟宋衔峥可以说是两个极端,她寡言少语,宋衔峥每日叽叽喳喳围着她转。
所以她的赢面可太大了。
“可是我本来就是想给你买月饼的。”
宋衔峥幽幽道。
“可你的钱都在我这儿啊。”
柳昭盈心里清楚,宋衔峥脸皮薄,不好意思跟别人赊账。
宋衔峥被噎住了,没说话,这场不公平的游戏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开始了。
就这样平稳地度过了两日,宋衔峥的伤口肉眼可见的恢复了不少,面色一日比一日红润,就是不能说话憋得实在难受。
明日是至关重要的,宋衔峥能否完全恢复,就要看二人的默契如何。
“明日你要按照净世诀的方法运功,这与你一直以来学的运功方法完全相反,你一定要注意,不然前功尽弃,更甚会遭到反噬,经脉错乱,走火入魔。”
柳昭盈并非在唬他,她选了个最快的法子疗伤,必然有险的地方。
宋衔峥聚精会神听着,点了点头,表情忽变,问道:
“你是不是输了?”
柳昭盈冷笑一声,面色不善地瞥了他一眼。
“行。”
“但是我要你替我去买。”
宋衔峥身子往下一沉,头买埋了下去,绝望道:
“你又欺负我!”
“一命救一命,扯平了。”
宋衔峥低头小声嘟囔:“那你陪我去。”
柳昭盈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
“成交。”
到了半夜,柳昭盈轻唤了几声,把宋衔峥从睡梦中叫醒,他前两日流血过多,有些嗜睡是再正常不过的。
柳昭盈抽回手,手腕在空手挽了个花,宋衔峥见状重新
运转体内的气息,二人掌心再次相抵。
这种运功方式宋衔峥本就不熟悉,这次他沉下心来,默默感受着内里的运转,柳昭盈更是紧张,若是出了些小差错,她可以及时调整,以防酿成大祸。
她先前就一直好奇,尹默笙好歹也是门派之主,用这弹丸之地闭关不免有些失了身份,除非这里门道更深,密室之内还有密室。
想到这儿,柳昭盈睁开眼打量着四周。
“咔”
她循声望去,宋衔峥显然也听到了,猛地睁开双眼,警觉地看着周围。
只见柳昭盈身后那堵墙竟开始裂开,他面色一沉,却不敢轻举妄动,他若是有什么闪失,必会连累到昭盈。
缝隙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整齐的,像是有一扇门一样,缓缓打开。
紧接着,门内晃过一道身影,宋衔峥仔细看着,眉头紧拧。
“怎么了?”
柳昭盈看不到身后的情况,焦急地问着。
“嘘。”
除了细碎的石子弹在地上的声音,就只剩二人沉重的呼吸声。
没人出来,门依旧开着一道小缝。
宋衔峥的的确确不知道这里面别有洞天,柳昭盈却显得更冷静,她只想知道身后的情况如何。
最后一个时辰,只要撑过去,不论身后有什么牛鬼蛇神,都不在话下。
“轰隆——”
缝隙变大了,大到可以容下两个人并肩而行,柳昭盈看到宋衔峥眼中划过一丝惊恐,随即体内气息大乱。
“你冷静一点!”
柳昭盈极力控制着,但为时已晚,宋衔峥的意识开始消散,她顾不上别的,收回手调用全部的内力,悉数传给宋衔峥。
青莲诀如同海浪一般拍进宋衔峥的体内,柳昭盈登时就意识到不对劲,青莲诀性柔,但此时却极其刚烈,怕不是千龙吟在作祟,两股内力纠缠了起来。
柳昭盈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第61章 陆拾壹昭儿,长大了
柳昭盈做了一个梦。
浑身热得出奇,四肢沉重,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身处一片混沌,不断下坠,犹如那日自霜烬崖坠落一般。
忽地,身体轻盈了,如同一只鸟儿,一股温热聚集在丹田处,随即四散开来,连带着灵魂都要飘散出去。
柳昭盈缓缓睁开眼,四肢再次变得沉重,提醒着她依旧没有走出梦境。
她环顾四周,看着自己打造出的梦,石壁筑成的墙,身下是一张柔软的床,屋内燃着几支蜡烛,其中一支非常短,马上就要燃尽了,其他几支却像是新的一样。
屋内陈设简单,桌上摆着些瓶瓶罐罐,药味混合在一起,清香的气息钻进鼻腔。
柳昭盈这才注意到桌边坐了一个人,背对着她,身着一袭青色长衫,腰间束着银白束带,背影有些眼熟,坐在那里,柳昭盈却感受到平静、忧伤、心疼、历经崎岖后的成熟。
“师父?”
柳昭盈下意识唤了一声,那人身子一僵,轻叹一口气,叹得柳昭盈心尖一颤。
林镜行转过身去,眉宇间依旧带着往日的骄傲,只是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沧桑感让他显得有些老成。
柳昭盈直觉这次梦到的师父有些不一样,但被激动冲昏了头脑,没多想。
即便只能在梦里见到师父,也足够叫她欣喜了。
对面的人看着她,并未说话,仔细地看着她的模样。
柳昭盈抚上自己的脸,在梦里,没有易容术,她就是她。
她坐直身子,双腿在空中打着晃,少有的放松,她的视线一刻也不曾从林镜行身上移开。
“好不容易梦到您了,您不想跟我说说话吗?”
话里有些撒娇的意味,像是向大人讨糖吃的孩童。
一滴泪砸在地上,泪珠碎成几瓣,林镜行低下头,指腹随意地在脸上一擦,抹掉泪痕。
柳昭盈慌了神,她很想去抱师父,但每一次在她刚碰到师父时,他就消失了。
“师父,您怎么了?”
林镜行摆摆手,说道:“没事。”
声音比柳昭盈印象里的要低沉。
“那你跟师父说说,我不在的日子里,你都做了什么?”
熟悉的语气,柳昭盈一度感觉自己回到了还在青山门的那段日子,眼眶湿润了,她使劲眨了眨眼,把眼泪收了回去。
她如数家珍一样说着自己和宋衔峥一路遇到的怪事,结交的朋友,重逢的故人,做过的善事,唯独隐去了自己受伤和中毒的事情。
林镜行一只手支着脑袋,笑着听她讲,每每柳昭盈说到自己渡过了难关,他的眼里泛着水光,还有遮不住的欣慰。
末了,他语重心长道:
“长大了。”
每一个字重重敲击在柳昭盈的心口,生生把她的眼泪砸了下来,这一哭,就再也收不住了。
她不再去看林镜行,坐在床边默默流着眼泪,眼泪像珍珠一样往下落,把她的衣襟染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