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想活命,就别喝水。”
宋衔峥一把甩开秦升的手,叉着腰,眼睛瞪得溜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什么意思?”
秦升扬了扬头,让他坐回去,轻叹一口气,说道:
“什么都别跟柳昭盈说,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宋衔峥渴得难受,但看着秦升一脸凝重的表情,竟破天荒的有了说服力,他垂头丧气地坐了回去。
柳昭盈正托着下巴想对策,见宋衔峥这么快就回来了,心中生疑。
“这么快就回来了?”
宋衔峥本来就没想瞒着柳昭盈,再说了,他就是想瞒也瞒不过,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部交代了。
边说着,柳昭盈的眼神不由自主望向了殿外,井边围着一群人,他们弯着腰去打井里的水,井水清冽甘甜,倒映着众人苍白的面孔,每一个人仿佛被冻成冰雕,表情狰狞扭曲,眼神中凝固着最后的恐怖与绝望。
她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秦升在做什么了,她猛地站起来,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秦升,后者则云淡风轻地耸了耸肩。
秦升把汁液下到了井水里,只要一滴,他们就会中毒,甚至很快走向死亡。
“啊——”
二人冲出殿外,井边的人拾起自己腰间的剑,眼神变得空洞、迷离,下一刻,他们开始自相残杀,鲜血喷涌而出,最先遇害的反而是那些没喝井水的人。
他们不忍心杀害自己的同门,可对面的人哪还讲究情谊,血染石阶,不断有人倒下,一片大乱。
殿内只剩他们三人和秦升的两个手下,直到亲眼看见朱师兄被杀,秦升才放心地关上殿门,上了门闩。
柳昭盈在看到他们拔刀相见的第一刻,就坐下开始抚琴,可惜这些人都是未经过驯化的,极其难以控制,她拼尽全力,最后却也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全都成了鬼人。
秦升开门从朱师兄身上摸走了钥匙,把自己的钥匙一并扔给宋衔峥,让他和那两个手下去救笼子里的那些人。
宋衔峥一时不知该不该动,捧着两把钥匙像是端祭品一样,小心翼翼,柳昭盈没办法,让他先去救人。
“头儿”
“要么做,要么喝。”
两个人完全被吓傻了,就连话都不会说了,只觉得眼前的秦升格外陌生,瑟瑟发抖,跟上了宋衔峥的步伐。
“为什么?”
柳昭盈看着秦升,胸口明显地起伏,怒火由心尖蔓延至全身,嘴唇翕动,身子僵硬的晃了晃,怒火又被无力感取代。
秦升低头苦笑,摇了摇头,自顾自转身朝门外走去,却被柳昭盈叫住了。
“你去做什么?”
“门外那些人是留不得的,我去处理干净。”
柳昭盈掌心带起一股内力,狠狠一攥,门砰的一声合上,把另外三人吓了一激灵。
“回来。”
宋衔峥有眼力见地站了起来,对秦升喊道:
“人太多了,你来帮下我们。”
秦升长叹一口气,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一般,亦步亦趋向前走去,认命地蹲在宋衔峥旁边,看了他一眼,又看着远处的两个手下,自言自语般说道:
“怪不得柳昭盈能看上你。”
宋衔峥心下一沉,抿了抿嘴,手上动作没停,挨个解着镣铐。
半晌,就在宋衔峥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却突然语重心长地说道:
“好好对她。”
“你们都是很好的人。”
宋衔峥手上动作一顿,唇角扯起一抹苦涩,低声道:
“不用你说。”
刚刚救治过的几个人慢慢清醒过来,见到自己身处的地方,惊恐地大叫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我这是在哪儿!”
两个手下闻声赶到,不料那些人变得更慌张了。
第58章 伍拾捌被捅了一刀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几人说着,不断往笼子里缩着,像是看见了什么凶神恶煞一般,往日里囚禁他们的牢笼,此刻却成了庇护所。
柳昭盈看着两个不知所措的人,走过去一把扒拉开二人,蹲下来视线与笼中的那些人齐平,温柔地说道:
“别害怕,我们是来就你们的,你看,我穿的衣服都和他们不一样。”
那些人依旧半信半疑地盯着柳昭盈,直到有人试探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见无事发生,激动地上前握住她的手腕,说道:
“你真的能带我们出去吗?”
柳昭盈见他双眼通红,脸色煞白,身体虚弱,嘴唇干裂,说上一句话就要喘上好半天,不由得心疼地皱了皱眉。
“是啊,我女儿还等着我回去给她买糖油饼呢。”
“我爹娘还在家里等着我伺候。”
“家里的地都没人耕了。”
“也不知道现在外面如何了。”
他们诉说着和自己的相关的一切,尘封已久的生命再次流动起来,穿过冰冷的铁笼,流过干枯的树林,抵达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手腕上冰冷的触感提醒着她,这些人原本流逝的生命被他们重新填补了回来。
柳昭盈点了点头,不知怎的,自己竟不由自主笑了,唇角微微勾起,笑得温暖、真心。
“现在是什么日子了?”
这问题倒是把柳昭盈问住了,她好像很久都没有注意过这些事情了,只要心脏还在跳动、血液还在流淌,那么,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
“八月十二。”
宋衔峥在一旁喊道。
“不出一个月就要入冬了,我记得我出来时还是刚入伏。”
柳昭盈捻了捻衣角,在心里数着日子。
又要到中秋节了。
想到这儿,她的心里觉得空落落的,往年在青山门,那是何等壮观的场面,身边有朋友,身后有师长,头顶是一轮圆月悬空。
只是她再未见过这样耀眼的月亮了。
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声,众人还在聊天,并未听见。
秦升微微蹙眉,垂眸仔细分辨着,手指微曲,忽地抬眼,面色蓦地一沉,喊道:
“不好!他要出来了,你们快走!”
其他几人顿时反应过来,魔教教主到了要出关的日子,若是出来看见这幅场景,必得横扫四方、火冒三丈,把这地方给燎了。
宋衔峥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越来越多人醒过来,陷入惶恐,紧接着便是欣喜,玄冥殿一下子便有了人情味,一改往日的死气沉沉,就连每一粒尘埃都在舞蹈。
两个小的虽然平时没个正形,此时却是靠谱的,带着一批人快速地从后门离开了。
“剩下的人你们带出去,然后就别回来了。”
秦升没分给二人一个眼神,神色落寞的看着门口,眼神空洞,像是直视着深渊。
“那你呢?”
二人异口同声问道。
秦升轻笑一声,像是在自嘲,摇了摇头,转身说道:
“我不是说了,外面那些人,留不得。”
柳昭盈走到宋衔峥身边,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
“你把这些人带出去,我随后就来。”
宋衔峥歪头看她,不假思索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一起走。”
柳昭盈无奈扶额,今天真是邪门了,两个人都如此不配合自己,秦升一看就是个死脑
筋,犯了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至于宋衔峥
她沉下一口气,双手抱臂,语气正经了些,义正言辞说道:
“我不想再说一遍。”
不料对面的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柳昭盈无奈之下松了口。
“你先把他们带出去,然后再回来找我。”
宋衔峥这才作罢,把剩下的人带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柳昭盈这下可以专心地对付秦升一个人了,她挽了挽袖子,双手抱臂,微微偏头看他。
“你觉得你一个人可以解决掉门外那一群人?”
“就凭你?最后要么被同化,要么死了。”
秦升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说道:
“死了更好。”
“你————”
柳昭盈被他磨得没了脾气,怎么也想不通为何这人如此极端,不是要别人死,就是自己死。
“你又不会帮我,还站在这里是为了看清我怎么死的吗?”
秦升说的不错,柳昭盈确实不会动手,那些人的生死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她来做决定。
可她就是想看看,秦升究竟会不会真的动手。
“那又如何?”
秦升终于肯拿正眼瞧她,却只是冷冷扫过一眼,轻描淡写道:
“你该不会觉得我不敢动手吧?”
柳昭盈挑挑眉,默不作声,还真让他猜对了。
秦升向她走了两步,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你忘了我是如何伤了你的?”
“少拿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把戏糊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