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将这里打扫一番,你去市集上采买些必要的物品。”
说罢,把自己的钱袋扔给柳昭盈。
柳昭盈一路向东走,正巧撞见有人问诊,只见一名红衣女子正跟那郎中理论着些什么,整个人眉头紧蹙,若不是有人拦着,怕是要一拳打到郎中脑袋上。
“我爹爹在你这儿瞧病,病情不减反重,现在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越说越激动,腰间的佩剑露了出来,柳昭盈定睛一看,剑柄上刻了一朵海棠花,剑身洁白通透。
柳昭盈一时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剑的主人。
她上前帮忙解围,轻轻握住那红衣女子的手腕,朝人使了个眼色,说道:
“妹妹,我们不与这人白费口舌,爹爹还等着我们回去照顾呢。”
说罢把人拉走,直到走出几十米才放开手,只见那红衣女子换上一副警惕的表情,上下打量着柳昭盈,柳昭盈发觉这姑娘眉眼间经有些故人之态。
“我可以试着帮你去医治你父亲的病,且不收你分毫。”
红衣女子甩了甩手,问道:
“你是何人?”
柳昭盈微微躬身,换了副温柔的神态,说道:
“小小郎中而已,不足为提。”
见红衣女子对自己放下警惕,柳昭盈问道:
“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叫我青云就好。”
青云在跟前带路,柳昭盈跟在其身后问道:
“刚才那郎中是怎么回事?”
青云暗骂了一声,说道:
“那就是个庸医,三五天的感冒风寒,他能拖十五天才治好。”
“大家为何还在他那儿看病?”
“那医馆雇了几个打手,京城要是新开一家医馆,他就命人去把馆子砸烂,提前打点好官府,官府自然不会管,时间久了,就没人敢再开医馆。”
青云深叹一口气,似是在慨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到了。”
柳昭盈抬眼一看,眼前的房子四处漏风,木门破破烂烂,用力一推就会掉下来一般,屋内的陈设更不必说,木桌轻轻一碰便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榻上躺着一位中年男子,一脸病态,明显是中毒之兆,面色煞白,嘴唇乌紫,气若游丝。
柳昭盈认出这人是青木,青师叔,不禁上前几步,眼前这人早已陷入昏迷。
柳昭盈不动声色地给他注了些内力,榻上的人悠悠转醒,柳昭盈把了把脉,又用内力往里一探,顿时大惊失色。
毒芹,西域地区特有的毒物,中原并不常见。
“怎么回事?”
柳昭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青云,眉头紧拧。青云后退了一步,说道:
“半个月前,我和爹爹在花城被人追杀,爹爹右肩被箭擦伤,我们一路逃到京城,没过几天,我爹就卧床不起。”
这毒柳昭盈解不了,但有人或许可以,她清了清嗓子,语速放慢对青云说道:
“城西有一座青岚山,山上有一寺庙叫青岚庙,那里或许能求到毒芹的解药,你只有不足半个月的时间。”
青云点了点头,随机收拾行囊就要离开,柳昭盈拉住她走到一边,低声说道:
“一定要跟庙里的住持提起你父亲的名字。”
说罢拍了拍她的肩膀,朝人挥了挥手。
又向青夫人说道:
“当下青先生怕是难以下床,我每日都会来这里一趟,延缓毒性发作,若是有什么变故,还要劳烦您到城西的宋宅找我。”
青夫人握住柳昭盈的手,眼含热泪,双膝一弯就要给人跪下,柳昭盈一把把人扶了起来。
“青夫人,这可使不得。还烦请您记住,最近不要出门。”
柳昭盈始终想不通:为何会有人对青山门赶尽杀绝?
离开青家,柳昭盈只买了两个面纱、几套银针和笔墨纸砚,回到宋宅后,把钱袋原封不动还给了宋衔峥。
院内被他收拾的一尘不染,柳昭盈回来时见他正靠在亭子上休憩,她去换了一袭青衣,换了发饰,身上的江湖气顿时敛下去不少,她又将面纱戴在脸上,对着铜镜照了一番,很是满意。
紧接着她将宋衔峥叫醒,宋衔峥睡眼惺忪,看到柳昭盈,一个翻身与她拉开距离,拔剑而出,直指柳昭盈,喝道:
“来者何人?”
柳昭盈笑弯了腰,一把扯下面纱,一脸戏谑看向宋衔峥。
宋衔峥愣在原地,手中的剑掉落在地,直直的看着柳昭盈,半晌说出一句:
“师妹,你真好看。”
柳昭盈在万玄门三年,从未有过这样的打扮,宋衔峥有这样的反应倒也算合理,柳昭盈见状松了口气,只见宋衔峥把剑插回剑鞘,问道:
“你买这面纱做什么?”
柳昭盈有些无力,说道:
“难不成你想让京城百姓都知道,万玄门的亲传弟子在山下行医?”
接着,柳昭盈从怀里掏出一包石灰粉,扔给宋衔峥,说道:
“这个叫迷目粉,能叫人短暂失明。比武台附近有一人,叫百晓生,把这东西趁其不备撒向他的眼睛,把他带回来,但切勿让他发现,是你做的。”
见宋衔峥有些犹豫,柳昭盈又说道:
“放心,不会伤到他。”
宋衔峥冥思苦想,不知该如何对百晓生出手。
“抓贼啊!”
一道急切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只见一男子身形矮小,贼眉鼠眼,像只泥鳅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宋衔峥心生一计。
就在那小贼逃至百晓生面前时,宋衔峥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故意露了破绽,两人扭打在一起,贼人扬起一脚,沙土飞扬,他顺着贼人的手趁乱撒出迷目粉,只听得百晓生“哎唷”一声,宋衔峥立马制服了眼前的贼。
“拿出来!”
宋衔峥反剪着人的双手,怒喝道。
底下的男人苦苦哀求:
“大侠饶命,小的这就把东西还给那女的。”
宋衔峥把钱袋还给姑娘,一脚把人踹开,只见那人连滚带爬飞也似地逃走了。
只见那姑娘扭扭捏捏,一袭粉衣楚楚动人,把手镯取了下来递给宋衔峥,不知是跑的还是害羞,有些脸红说道:
“多谢公子出手,还请公子收下。”
宋衔峥连连摆手,手镯却还是被姑娘硬塞给了他。
宋衔峥抬眼,只见百晓生正捂着眼睛哀嚎,便假惺惺的走过去,说道:
“先生,您没事吧?”
宋衔峥扶着人去了那家庸医馆,不少人都认得百晓生,不料郎中轻飘飘甩了句“治不好”,一时间,京城消息传遍:
百晓生,瞎了。
第4章 肆怪
这家庸医馆叫愈安堂。
若是再想去别处看病,就要走上一天的时间,风寒感冒尚能忍受,但换做眼疾,自是要费上不少力。
百晓生精明了一辈子,现今六十有余,不成想栽在这儿了。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好心人,有的说家里有医师,有人说有祖传的偏方。
大多人是希望百晓生能在城里帮着悄悄传上几句,好不被愈安堂一直压着翻不了身。
宋衔峥并未阻拦,带着百晓生一一尝试,未果。
宋衔峥四下观察,周围人不少,有的摇头念叨着“可惜”,他思量着开了口:
“我家里有……”
不料被人捷足先登。
“先生不如到我府上一座,家里的医师或许能医好您的病。”
宋衔峥循声望去,一袭白衣似雪,腕上一串佛珠,儒雅斯文,风度翩翩,眉眼锋利,似是被冰霜笼罩着,柔和中透露出一丝狠戾。
宋衔峥抬眼向人手上一看,食指内侧有茧,果真是个练家子。
“您是?”
百晓生皱了皱眉,并未听出对面这人的身份。
那男子拱了拱手,说道:
“在下姓叶,名宁生,家父任户部侍郎。”
宋衔峥眼皮跳了跳,民不与官斗,怕是没法把人带回去了。
只听叶宁生说道:
“这位公子不如一同前往。”
宋衔峥本欲离开,但又不想让叶宁生得了这份利,摩挲了两下手指,说道:
“就不劳烦叶公子了。”
“还是到府上坐坐吧,不然家父若是知道了,又要怪罪于我了。”
欲拒还迎,世间解释不通的道理。
宋衔峥拱了拱手,说道:
“多谢叶公子。”
二人扶着百晓生,路上寒暄了几句,宋衔峥因着自己的身份不好暴露,不敢多说话。
靠近城中附近,便到了叶府。
府邸庄重大气,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朱红色的大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青瓦飞檐错落有致,大门正上方悬着一块金字匾额,写着“叶府”二字。
百晓生在屋内看病,宋衔峥在偏厅休息,手指在茶杯上不断摩挲,不自觉开始抖腿,眼睛也不知该向哪看,内心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