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多次下山寻找师父的踪迹,但终归是一无所获,听到师父还活着的传闻倒是第一次,柳昭盈对于这种事常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
所以她决定下山。
柳昭盈以回家探亲为由向长老告了假,这破地方她不想多待一秒,尹默笙也没有半点要出来的意思,她打点好行囊,推开万玄门厚重的铁门。
正巧宋衔峥在带着弟子们训练,院内一众弟子排成方阵,右手执剑,腕间一抖,剑花就翻了出来,点、刺、挑一气呵成,猛然挥出,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嗤嗤”的声响。
在柳昭盈看来,不如青山门半分半毫。
不料宋衔峥叫停了训练,紧拧的眉头舒展开来,叫了声:
“师妹!”
清润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柳昭盈转身看去,眼前的少年身着一身黑色长袍,腰间点缀着细细花纹,手握青色佩剑,玉冠束发,身姿英挺,眉眼清秀,鼻梁高挺,如同一块温润的玉,本是谦和温润,却偏要穿一身黑色压着朝气,笑意盈盈看着她,问道:
“你要下山?”
柳昭盈垂下眼皮点了点头,她并不想跟眼前这位万玄门的亲传弟子有什么交集。
自她来到万玄门第一天起,宋衔峥就对她关照有加,柳昭盈自然知道宋衔峥对她什么心思。
平日里总是沉着脸,跟他那个倒霉师父一个德行,训师弟的时候更是可怕,话语里都淬着冰,门内弟子稍有不慎就会挨骂。
唯独对她。
宋衔峥是这三年以来唯一会向她嘘寒问暖的人,受伤了会为她包扎,生病了会替她煎药。
柳昭盈一次病得厉害,连着数日卧床不起,宋衔峥跑前跑后,窗纱下透过他的影子,柳昭盈恍惚间看到了师父。
初来万玄门,她迁怒于这里的一切,唯独没有迁怒于宋衔峥,这是她最大的让步。
“那你等等我。”
少年跑得飞快,几步就消失在了柳昭盈眼前,不出一会儿就跑了回来。
柳昭盈瞧他背着行囊,不由得出声问了一句:
“你也要下山?”
宋衔峥笑得更加灿烂,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
“陪你回去探亲。”
柳昭盈心下一惊,手里的动作僵在半空。
别说亲戚了,她连朋友都没得探。
“你陪我探亲?”
“对啊。”
是探亲还是提亲啊!
柳昭盈心生一计,拉着宋衔峥出了门,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我没打算去探亲,就是找个法子下山,最近有些乏了,想去山下热闹一番。”
柳昭盈以为计谋就要得逞,没想到宋衔峥话头一转:
“那我也可以跟你一起去。”
第2章 贰机关
柳昭盈叹了口气,心里清楚大抵是甩不掉面前这人了,迈开步子独自往前走,宋衔峥追了上来,与柳昭盈并排而行。
正值初秋,京城热闹繁华,人头攒动,街上吆喝声不断,夹杂着幼童的哭闹声、大人的训斥声,小商小贩沿街而起,肉包子的香气扑面而来,让人垂涎三尺,柳昭盈心里思忖着,到底该从何找起。
鼓声从远处传来,只见小路东侧设一比武台,地上铺设着一方木台,台下摩肩接踵,叫好声此起彼伏,台上两名男子,靠近柳昭盈这一侧的人五大三粗,一身横肉,着一身布衣,整个人不修边幅的抹了把脸,向台下喝道:
“下一个!”
另一名男子手捂胸口,面色苍白,头发凌乱的糊在脸上,颤颤巍巍站了起来,被旁人扶着下了比武台。
宋衔峥见状轻笑了一声,将自己的包袱递给柳昭盈,她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宋衔峥纵身一跃,如蜻蜓点水般稳稳落在台上,信心十足喊道:
“我来。”
只见那胖子率先出拳,兜着风就要往宋衔峥脸上落,可惜动作太慢,宋衔峥一个闪躲弯下腰去,朝人腹部反手一拳,只见胖子整个人佝偻起来,飞出去几米远,竟直接被打下台去。
宋衔峥得意地看了柳昭盈一眼,似是在说还要在台上耍一会儿。
柳昭盈没再管他,从人群里挤出去自顾自地闲逛去了。
“东边日出西边雨,南来北往人往来,江湖快意恩仇事”
柳昭盈眼睛倏地一亮,朝说这话的人走了过去。
眼前这人身穿一身破布衣,不少处打了补丁,发丝微白盘在脑后,一副奸猾的模样,身边立了块牌子,写着三个大字“百晓生”。
柳昭盈掏出几块碎银,抛给这百晓生,见他低头数了数钱,一脸讪笑问道:
“姑娘您想知道些什么,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京城有多少说书先生?”
百晓生眯了眯眼,许是没想到柳昭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要说这京城啊,有上百家茶馆,说书先生有百来人左右。”
柳昭盈掏出块银元,百晓生一见两眼放光,连连弯腰接住。
她向前走了一步,离百晓生更近了些,低声问道:
“最近说过青山门的故事的,有几家?”
柳昭盈的声音像冬日里房檐下结的冰柱,发起狠来能将人一击毙命般坚硬、锋利,百晓生不由得打了个颤,眼睛转了两下,也压低了声音:
“您顺着往前走,右手边有一条小巷,沿着小巷走看到的第一家茶馆便是。”
柳昭盈抬眼向前看去,两家客栈间夹出一条小路,对面是另一条街,她道了声谢,未加思索便走了过去。
从外面看再普通不过的客栈,没想到右手边真有一条小巷,柳昭盈向内看去,漆□□仄,她握紧了手中的剑,深吸了一口气,贴着墙向前行。
走到小巷正中间的位置,墙体突出来一块,柳昭盈往正中间迈了一小步,脚下一松,竟直直掉了下去,好在坑不深,柳昭盈勉强平稳落地,洞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黑。
柳昭盈从包里掏出火折子,吹了口气,光线无法穿透洞穴深处,上方倒挂着钟乳石,只听得风声刮过的诡异声响,混着令人作呕的气息,她将火折子向下照了照。
眼前的景象让柳昭盈倒吸了一口凉气:
洞内躺着四五具尸体,身上扎满了箭,衣衫褴褛,姿势扭曲,烂肉外翻发出阵阵恶臭,尸身尚可辨认,有几具尸体柳昭盈认了出来,是万玄门的死侍,还有一具离她较远,她迈了几步,在那人身上翻找可以识别身份的物件,柳昭盈向人腰间摸去,果然摸到一块令牌,她使劲往下一拽,取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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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牌上刻着一个“灵”字。
“天灵门?”
柳昭盈微微蹙眉,天灵门在最南边,怎会有人往如此靠北的位置跑,况且他们一直都与世无争,潜心修炼,这么多年柳昭盈很少见到天灵门的人。
柳昭盈又将火折子往前照了照,前路依旧是一片漆黑,她靠在身后的石墙上,推算出最后一个人是大约三天前死的,洞内的凶险程度可想而知。
万玄门死侍的功夫在整个门派中属上乘,可以一抵三十,柳昭盈曾跟隐匿师手下的死侍交过手,不过百招就被掀翻在地。柳昭盈有些后怕的咽了咽口水。
究竟是谁设计的机关?
柳昭盈将五具尸体排成一行,依次观察他们身上中箭的位置,大多集中在左肩、右腿,最致命的一击是在额头正中。
青山门当年最负盛名的,就是剑术和机关术,只可惜机关术柳昭盈只学到些皮毛。
但这些人命丧于此绝非偶然,他们的目的或许和自己一样。
柳昭盈思虑了一番,当下分为两种情况:
第一种,师父没死,但不希望被人找到。
第二种,有人在散播谣言,杀戮其他门派弟子。
不管是哪种情况,柳昭盈都要进去,若是第一种,她便可和师父相认,若是第二种,她就抓出幕后之人,好为这五个人讨个说法。
即便柳昭盈机关术只学了些皮毛,但她清楚:
无论是再天花乱坠的机关,都有规律。
想到这儿,她拎起一具尸体挡在自己身前,抬脚将
另一具尸体往洞内踹去,果然触发了机关。
一支箭擦着柳昭盈的发丝而过,直直钉在墙上。
顷刻间,万箭齐发,单凭火折子根本无法看清机关的路数,柳昭盈干脆闭上眼靠听觉判断,箭声戛然而止,两侧发出弹响。
柳昭盈定睛一看,墙上陆陆续续伸出了烛台。
她用尸体挡着,走了过去,用手抠下一小块蜡,放在鼻下闻了闻,确认是普通蜡烛后才点燃。
她有些疑惑,第一关怎么会这么好过?
循光而去,她站到了一扇石门面前,刚把手摸上去,只听“轰隆隆”一声,门就自动开了。
柳昭盈抽出剑,右脚微微往后错开,呈防御姿势。
飞镖应声而来,来不及思考,她往后退了几步,长剑在手中翻转,足尖一点凌空而起,侧身避开迎面的暗器,扬手划出一条优雅的弧线,剑与飞镖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