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腕上的绳结系的不算死,柳昭盈摆弄了一会儿就解开了。
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外面静悄悄的,柳昭盈皱了皱眉,心里想着总不能没人看着吧。
然后就听到一声鼾声。
柳昭盈将门轻轻打开,蹑手蹑脚出了院子。
不料院前站了两个妇人,正唠着闲嗑,其中一个头发有些白了,另一个虽然年轻,但瘦弱无比。
她没得选。
地上放着一会儿要浇菜的水,柳昭盈除了一身冷汗,有些脱力,颤颤巍巍拿了起来,用力朝人泼了过去。
“哎哟!”
扔下盆就往街上跑。
仗着自己身子小,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饶是体力再好的人,也抓不住她。
她不敢喊“救命”,生怕附近的人跟他们是一伙儿的,只能一直往前跑。
刚下过一场雪,路上很多地方结了冰,柳昭盈一路摔得膝盖上一片青紫,也不敢停下脚步。
直到再也使不出一点力气,她倚在墙边直喘粗气,不时往旁边看看他们追上来没有。
“大娘,您有没有看到一群穿着白色衣服的人过去?”
柳昭盈双手紧握,眼神焦急,眼眶泛红,就快哭出来了。
“没有。”
她几乎要崩溃,也只能强忍住情绪,继续往前走。
柳昭盈在街上垂头走着,左手忽然被人拉住了。
她以为被人追上了,下意识就要甩开手往后跑。
抬头却看到了青木师叔。
柳昭盈泪水决堤,不由分说就扎进人的怀号啕大哭,说什么也不肯撒手,弄得林镜行在一旁无所适从。
青木师叔一边哄着孩子,把林镜行打发走了。
剩下几人把屋子里的孩子全都救了出来。
青木师叔先带人回了青山门。
等到林镜行回来的时候,青木师叔正在给柳昭盈涂药,小孩细皮嫩肉,手上全都是锄头划出来的伤口,深浅不一。
林镜行站在门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进去,被迫听人墙角。
树枝上残雪斑驳,融化的雪水顺着层层叠叠的灰瓦流下,地上的积雪早就被扫
开了,空气清冷。
柳昭盈哭的有些难受,身子一抽一抽的,问道:
“师叔,我师父是不是不喜欢我。”
声音里带着哽咽和委屈,林镜行微微蹙眉,罕见的心疼了。
青木师叔停下手里的动作,语重心长的说道:
“怎么会呢,整个青山门,你师父只收了你一个徒弟。”
柳昭盈撇了撇嘴,没说话,但心里清楚:
若非师爷的遗愿,师父才不会收她。
小孩子就是这样单纯,谁跟她玩,谁就喜欢她,不理她的,自然就不喜欢她。
外面有些冷,林镜行抬手轻叩门,唤了声“师兄”。
得到应允后,林镜行才推门进去。
柳昭盈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心里直犯嘀咕,刚才自己说的话不会都被听到了吧。
林镜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轻叹口气,朝柳昭盈抬了抬下巴,说道:
“走吧。”
二人一路无话,柳昭盈的房间离得更近一些,她小声说了句“师父再见”就要往自己房间走,还没走出两步就被林镜行拎着后衣领拽回来了。
夜色里看不清林镜行的表情,柳昭盈只能乖乖跟着。
她很少与林镜行单独相处,白天还差点儿让人拐走,现在更是浑身不自在。
到了房间里,林镜行把人身上的上都检查了一遍,皱着眉头“啧”了一声,说道:
“小孩儿,我没不喜欢你。”
柳昭盈一听这话更委屈了,小嘴一瘪就开始哭,林镜行没哄过孩子,整个人手忙脚乱。
不知从何时起,称呼就从“小孩”叫到了“昭儿”。
已经很久没有人把她当做孩子了。
水有些烫,刺痛的手指把柳昭盈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二人这才有时间叙旧。
屋外飘来浓重的中药味,引得柳昭盈捏鼻皱眉。
半晌,一位小和尚叩了叩门,手里端着一碗汤药进来,放到桌上,双手合十朝二人鞠了一躬,说道:
“这是宋公子上午取来的药,说是能治好柳姑娘的病。”
柳昭盈凑上前一闻,饶是她鼻子不灵都觉得反胃,她往后坐了坐,捂住鼻子问道:
“他人现在在哪?”
小和尚摇了摇头,回道:
“宋公子把药交于我们后就下山了,七日后再拿一副药过来,好像是说柳姑娘一见到他就晕倒,不方便养病。”
柳昭盈一听这话,轻笑了一声,她都能想到宋衔峥那副得意的神情。
罢了,不见也好,说不定时间久了,宋衔峥就不会再喜欢她了。
“麻烦你们了。”
小和尚后退几步,连连鞠躬说道:
“若非姑娘出手相救,小僧早就没命了。”
柳昭盈这才注意到来的人是莲生,她柔和展眉,身心都舒畅了。
待莲生出去后,柳昭盈把碗放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整张脸立马苦巴巴的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啊?
又苦又咸又辣又涩。
她从药柜里随手抓几味药,都不会有这样令人作呕的味道。
青木师叔坐在对面失声哑笑,柳昭盈自觉丢脸,跟人闹了起来。
柳昭盈恍惚间觉得回到了几年前,最后还是青木师叔哄着人把药喝了下去,从衣兜内掏出块糖扔给柳昭盈。
柳昭盈服下药,没过多久,只觉气血翻涌,奇热无比,咳了两声。
呕出一口黑血。
柳昭盈用帕子擦了擦,跑到后厨,问道:
“可有药方?”
柳昭盈用帕子擦了擦嘴,跑到后厨,问道:
“可有药方?”
小和尚被她吓了一跳,忙道一声“阿弥陀佛”,手忙脚乱从柜子里拿出药方递给柳昭盈。
她将纸拿得近了一些,眉头紧皱,仔细读着。
发现并无相克的药材,柳昭盈缓缓松了一口气。
此时倒觉得身子活泛了不少。
第14章 拾肆失控
柳昭盈将药方还给小和尚,问道:
“宋衔峥从哪里请来的郎中?”
小和尚摇了摇头。
“师父让我告知您,他今日起闭关,若是姑娘有事,只能等到四日后了。”
柳昭盈微微颔首,道了声谢。
视线此时格外清晰,能分清哪只是小鸟,哪只是风筝,隔着老远都能看清青云的衣服上的花纹图案。
她也能嗅到桃花的芳香,后厨的饭菜飘香,倒真有些饿了。
夕阳从窗棂间溜进来,每个人眼中都闪着美好的光芒,屋外的橘猫躺在地上懒洋洋地晒着温暖,时不时有笑声从屋内传出,柳昭盈的心口感到一阵温热。
她单手支着脑袋,眼角弯弯,脸上竟有了些血色,似是喝醉了一般,享受这难得的温馨。
夜幕低垂,一片宁静笼罩着青岚寺,只有星星点点的灯笼在黑暗中闪烁,一轮明月高悬天际。
青云拉着柳昭盈散步,身子紧贴着她,晃了晃她的胳膊,问道:
“姐姐,等你好了以后,可不可以教我武功?”
柳昭盈挑眉,瞪大了双眼,虽说青云小她四岁,但自打她认识青云起,就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她一时来了兴致,有些好奇,问道:
“为何?”
青云低下头,夜色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似是纠结了一会儿,说道:
“我爹不想让我去碰那些事,他觉得太危险了。”
“你爹说的很对,你看我,不就落得个差点没命的下场?”
青云转身面向柳昭盈,拦住了她的去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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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很多事情就是不对的,我和爹娘在花城的时候,就碰上过不少强盗之事,老百姓每日哀声哉道。”
柳昭盈低头看向她,小姑娘已经长到她胸口的位置了,双眼里满是不忿,她扯了扯嘴角,说道:
“无论你再厉害,都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一味的追求正义,你很有可能陷入自己求得的痛苦之中,如同泥沼一般,拔不出来。”
柳昭盈透过青云的双眼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一脸稚气,满是倔强和不甘。
青云又向前走了一步,仰头与柳昭盈对视,说道:
“愈安堂闭户了,这附近的医馆全部复启如常。”
柳昭盈垂下眼皮,勾了勾嘴角,即便知道青云是故意说的这话,心里却也止不住地高兴。
她伸出右手,微微挑眉,说道:
“拉个勾?就当我答应你了。”
柳昭盈看着眼前的人手舞足蹈,忍俊不禁。
眼睛瞥到墙角飘过去一抹白色,柳昭盈皱了皱眉,本来最近眼神就不大好使,只当是自己眼花,没当回事。
伴着屋外的蝉鸣声,柳昭盈几乎是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