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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暴君有了通感后_城里梧桐【完结】(3)

  这些南烷人如案上鱼脍,等待着御座上面的回应,摸不准大绥新帝的心思。

  身为降臣,便是低人一等,再谈尊严就可笑了。

  上面没有说话。

  “陛下?”内侍问询地望向帝王。

  贺兰玥懒懒抬手,内侍会意,转头朝着堂下道:“使臣免礼。”

  “臣谢陛下。”正使率先起身,随后开始了恭维:“时值三月,我等自南地来洛邑,洛邑繁花似锦,大绥昌盛太平,圣上英明……”

  明知这是关系生命的时刻,但江芙听着正使冗长的官话仍忍不住晃神。方才的疼痛太剧烈了,她鬓边的发丝还沾着冷汗。

  身后的侍女和她手中的玩意仿佛酷刑……这是江芙穿越以来第一次蛊毒发作,痛得要死。

  使团面对敌国皇帝的谄媚,与对她的惩罚形成鲜明对比。皇座上的人兴致缺缺,玉阶下的人命悬一线。

  她依然没有抬头看他。

  宴席香霭雕盘,馔玉炊金,江芙鼻尖萦绕着一种闻起来就很贵的香料气息。

  下一瞬使臣就点到了她。

  “岁贡已交贵朝户部清点……”正使说到了今年给绥朝的岁贡,除了数万两白银、二十万匹丝绢以外,还有佳人进献。

  “常言道美人配英雄,江氏乃我南烷富有盛名的佳人,出身官宦,精通琴棋书画。她听闻陛下盛名,便求了恩典跟使团一同来绥,唯愿能窥见圣颜,促两国邦交。望陛下怜其一片真心。”正使朝贺兰玥又是一拜,目光撇向江芙。

  江芙听着这些和她毫无干系的形容词,僵硬地上前行礼。她看到了暴君桌上的玉盘珍馐、鎏金酒器,以及他修长的手指轻叩着檀木桌角,一下又一下。

  “是么?”贺兰玥似是疑惑,“朕怎么瞧着她并不情愿啊,使臣大人。”

  是个年轻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语调也很平。

  大殿不再安静,低低的议论声响起,黎国细作刚被揪出,南烷也要紧接着触霉头吗?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但若是来使有异心呢?

  江芙缓缓跪下,额头几乎贴在地面,语气真切:“回陛下的话,使臣说的千真万确。妾对您仰慕已久,有幸承蒙圣恩得见天颜,绝无半点虚言,望陛下明鉴。”

  全是虚言,哎。

  但愿能将今夜蒙混过去,之后再从长计议。

  侍女也松了口气,觉着江芙这会脑子还算好使,按照流程新帝也该赐座了。

  这位刚砍过人的皇帝目光滑过江芙,轻飘飘道:

  “既如此,上来坐朕身边。”

  殿外闷雷作响,雨变大了。

  第2章 如此胆小怯懦的细作

  御座视角极好,垫子也很柔软,江芙则是坐如针毡,整个身子都缩在边上的引枕旁,与枕上绣的金钱蟒紧紧相贴。

  一刻钟前,不仅是她,连南烷使臣们也震惊了。

  大绥的新帝果然荒唐,看来不出几年,就能血洗他们南烷的战败之耻了。

  绥朝的礼官果然也坐不住了,直言这不合礼数,望陛下三思。

  “既然……”皇帝一手支着额头,问身边的内侍:“他叫什么来着?”

  “陛下,这是礼部主客司的郎中周怀邈周大人。”

  贺兰玥恍然,复又看向礼官:“既然周大人觉得她不能坐,那你来坐。”

  礼官不敢再言。南烷使臣也许还在庆幸美人计好使,不知其中内情,可他们却知道陛下古怪的脾气。这哪里是怜香惜玉?估计是又想找个由头杀人了。

  一个月前有蕃地曾进献年轻女子,那女子媚眼如丝,主动上前为陛下倒酒,神态娇柔,却被陛下以不懂礼数为由处置了。而今日这遭,简直就是上回的重演,只是可惜了这位南烷的绝色佳人。

  江芙提裙,慢吞吞走上玉阶,期待这昏君改主意,让她下去和使臣一起坐。

  贺兰玥没有再发话,不过总算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了。

  江芙这时才看清帝王相貌。

  和她想象中的凶神恶煞完全不同,反而可以说是俊美非常。

  他高而瘦,神情恹恹,肤色比常人更白,笑起来颇有些阴测测的意味。长发半披半束,发冠下蜿蜒出两条猩红发带,深色华袍上的龙纹若隐若现,带给人无法忽视的威压。

  此时正一副散漫模样,仿佛只是在自家后院听曲赏花。

  御座一个人坐着宽敞,两个人坐便离得很近了,近到江芙能看清贺兰玥鼻梁上的痣。

  殿中乐声热闹欢快起来,被传入宫的民间艺人正表演百艺杂戏,他们踢瓶弄碗耍花球,惊险又娴熟。这对那些王公贵族倒是新鲜玩意儿,年纪小的世子郡主们更是表情惊讶无比,眼睛瞪的圆溜溜。

  江芙不知道干什么,佯装专注于殿中杂耍。

  “喜欢看?”声音从右边传来,是贺兰玥在问她。

  江芙脑子迅速转动了一下,还是没参透他问这三个字的目的是什么,或许只是随口一说。

  她谨慎地张口:“回陛下,这杂耍很是精彩,臣女从未见过。”

  贺兰玥轻哼一声,散漫道:“朕倒是觉着无聊的紧。”

  这话怎么接?

  马屁拍错的江芙一时不知说什么,她眼神扫过身前的桌案,看到贺兰玥的酒盏空了,便抬臂拿起鎏金酒器给他满上,挂上礼貌的笑:“陛下酒量真好。”

  贺兰玥眸子微眯,看了她一眼,接过酒杯。随后又让内侍给江芙也拿来一只琉璃盏,斟上兰陵酒。

  他倚在靠枕,如看戏一般看着江芙,瞳色深不见底。

  江芙垂首。她并不会喝酒,但仍尝试着抿了一口,险些吐出来。

  辣。

  感觉到喉咙被灼烧,江芙姣好的面容皱起。

  贺兰玥手中的美酒不知为何难喝了许多,他眼神也变得怪异起来。

  殿外的雷声如闷鼓,时不时有电光划过,宫宴即将进入尾声。各家夫人已开始整理仪表,孩童打着哈欠。

  然而在某道惊雷响过后,掌事太监溜着边进入殿内,一脸的如丧考妣。

  出事了。

  他并没有去御前,而是先在左相耳边低声禀报。

  左相听罢却不显惊讶,挥退了掌事太监。

  掌事太监出来后双腿一软,心中后怕。刚刚所说的事,若是皇帝或丞相大人迁怒下来,他们这一班值守太和殿的内侍都要没命。

  世人都道卢相仁慈,果然如此。

  殿内,卢相起身,众人纷纷看向他。

  左相卢丹臣,是当朝太后之弟,出身京兆卢氏,位高权重,资历深厚。

  皇帝并未抬首,仍饶有兴趣地盯着盏中酒。

  卢相虚虚行了一礼,面容平静地陈述:“陛下,方才内侍来报,太和殿屋脊遭了雷,脊上的龙兽断了。”

  此话一出,中和殿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春雷响,龙兽断,万物长。

  南烷的使团再次愣了,绥朝今夜的宫宴真是……热闹。

  一名言官上前

  跪地俯叩首,痛心疾首:“皇上,近日南部诸州灾患频发,本是惊蛰时节,耕种伊始,却农桑停滞,百姓多有怨言,这这……实乃上天有怒,借此警醒我朝啊!”

  待到他起身,额头已是青了一块,朝着江芙所在的皇座望过来,目光哀戚,俨然是在看昏君和祸水。

  明知看的不是自己,江芙仍心底发毛,想告诉他春天下雨很正常,不要封建迷信。

  她偷瞄贺兰玥的反应。

  贺兰玥只是前倾身子,俯视下面的人,随口说:“太和殿的殿顶为工部主持修缮,连道雷都遭不住。”

  工部官员连忙起身请罪。

  贺兰玥没有理他,继续对言官道:“不想着怎么做事反而在宴上乱语,岑植,你喝醉了。”

  言官目露失望,刚想再说却被卢相压下。

  “陛下息怒,岑大人只是忧心过甚罢了。”卢相缓和着气氛,又道:“只是民乃社稷之本,南部百姓流离失所,地方奏折言税收不稳、民生困苦,实在令我等不忍,也令我等惶恐。”

  为官父母者,见此心生不忍是仁义。若是君主充耳不闻,那便是昏庸了。

  一些官员觑着贺兰玥神色。

  江芙觉得贺兰玥又要说出些何不食肉糜的话,她默默低头降低存在感,感到自己口中的酒味仍然浓郁,便想喝口茶压一压。

  她伸手拿茶水,余光瞥见贺兰玥的大袖抬起,覆过自己的裙衫,玄色与暖色交错。江芙不禁屏息,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手中的茶水已经放凉了,江芙往嘴边灌下一口。

  贺兰玥手指在太阳穴轻按,似是被底下的人吵得头疼,“岑大人如此挂怀地方百姓,不如……”

  “贬为郡守”还未出口,便戛然而止。

  “咳咳咳……”江芙用丝帕掩唇咳嗽。

  她原想喝茶,谁知错拿成了酒,因刚刚屏息也没闻出来。顾及场合,江芙极力压低声音,然而喉咙就像被黏了片辣椒,眼泪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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