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一点也不怵,“做过。”
这倒不错,廖师傅拿了个衣领和一件衣身过来,“上个领看看。”
上领的难度不小,领底和领圈要对齐,正面相叠,起落手领底比门里襟要缩进一点点。领子在领圈肩缝处还要拉宽一点,最重要的是领圈一定不能大于领子。总结起来,上领子必须眼睛要准手要稳。
林秋好多年没用过这种老式缝纫机了,用起来有点生疏,速度难免慢下来,但衣领板正,针脚均匀。
廖师傅点点头,“行,你坐到李丽边上去,以后那台缝纫机就归你用!”
她大声喊道:“李丽!”
叫李丽的女孩就站起来,林秋赶忙走到她边上。
“新来的?”
李丽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一头利落的短发,袖子撸到手肘处,看起来很是麻利。
“是的。”林秋坐到她边上,左右摸摸,还踩了踩踏脚,确认缝纫机是好的。
李丽上下扫了一圈林秋,眼珠滴溜溜地转。“你叫什么?”
林秋不是很喜欢她的眼神,但她还是笑了笑,回答:“林秋。”
“秋姐好!”李丽嘴巴很甜,“你老家是哪里的?”
林秋随口回答,“衡县。”
“没听说过。”李丽撇了撇嘴。
林秋只能假装没看到,拿起身边筐子里的一匝货,开始上领子。
李丽也不再说话,赶紧做手上的活,缝纫机踩得飞快。
“对了,这筐货是我领的,你要领货得去找廖师傅签字。”李丽看到林秋上好一件衣领才开口提醒,笑得像偷腥的猫。
林秋有些生气,但确实是自己没问清楚,直接拿起货就干,也不能怪别人。
林秋找到廖师傅,签了货单,拉着一个大麻袋到自己的工位上,开始哒哒哒哒地踩起缝纫机。
林秋很快和缝纫机磨合好,衣领也越上越快,旁边的李丽看着也加快速度。
中午吃饭的时候,和张桂香坐到一起。两人也不挑,火急火燎的吃完饭,就各自回到工位去干活。毕竟多劳多得,能多上一件领子,就意味着工资就多了几毛钱。
最近活不多,为了省电,夜里是不开工的。一到六点,廖师傅就站到车间门口,检查有没有人将车间的东西带出去。
车间的女工排队依次接受检查,检查完,女工又像流水一样涌向厂房门口。
厂房不远处是夜市,长长的一条街挤满了摊贩。这一片制衣厂多,女工们工资不低,尤其是年轻的女工们又舍得花钱,惹的小摊小贩们蜂拥而至,整条街热闹非凡。
工友们结伴而行,流连于热闹的夜市。张桂香舍不得花钱,林秋又着急去托儿所接女儿,所以两人没有多留,匆匆往回赶。
林秋赶到托儿所,以为会看到女儿嚎啕大哭或者委屈巴巴的样子,结果透过窗发现她好好的坐在教室的泡沫上玩积木。
林秋放下心,走到教室门口。
“黄老师,我来接王珊。今天辛苦您了!”林秋鞠了个躬,真诚地道谢。
“珊珊妈妈,不要这么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黄老师笑着摆了摆手,冲在玩积木的王珊喊到:“珊珊,你妈妈过来接你了!”
王珊扭头看到林秋,把手中的积木丢在垫子上,飞快地爬起来,跑到林秋面前,抱住她的腿,“妈妈!”
林秋摸了摸王珊的头,“今天乖不乖?有没有听老师的话?”
“珊珊可乖了!”黄老师称赞,“除了早上你们走了以后哭了一下,其余时候都没有再哭,一直跟着老师做游戏,画画。”
“吃饭也好,不挑食,睡觉也乖,尿尿了也会喊老师,真的特别省心”
黄老师在托儿所来了几年,头一回看到这么乖的孩子,所以大夸特夸。
“还是老师教得好!”林秋接过老师递过来的书包,“珊珊,和老师说再见!”
“老师,再见!”王珊乖乖地挥着小手,奶声奶气。
黄老师蹲下来和王珊道别:“珊珊,明天见!”
林秋一手牵着王珊,一手拎着书包,低头问:“托儿所好不好玩啊?珊珊。”
王珊点头,“好玩。”
“那明天还去好不好啊!”林秋有点忐忑,怕女儿明天不肯再去托儿所。
王珊这一次想了一下才回答,“好。”
“真听话!”林秋弯腰亲了一下女儿的头顶,“妈妈今天要买好吃的奖励珊珊!”
王珊听到以后开心地摇了摇林秋的手。
林秋在菜市场的家禽档口买了一个大鸡腿,又在对面的档口买了两个土豆和一把油麦菜。
等王修仁回家以后,一大碗土豆炖鸡就端上了桌。鸡腿肉炖得软烂肥美,土豆炖得绵绵糯糯、入口即化,王珊吃得头都不抬,王修仁更是把汤汁拌进饭里,一连干了三大碗饭。而一小碟油麦菜则被父女俩冷落,只有林秋时不时夹上一筷子。
饭后,父女俩腆着肚子在屋里消食。
“珊珊今日在托儿所怎么样?你问了老师没有?”王修仁看到挂在门后的书包突然问道。
“老师说,就早上哭了一次,其他时候都很乖,还表扬她了。”林秋骄傲得很,“老师说她吃饭好睡觉也好,要尿尿了也知道喊老师,可听话了!”
“那就好那就好!”王修仁跟着乐呵。
“我看这托儿所看会教,你看珊珊,去了才去了一天,今天吃饭就好了很多,都没怎么掉饭粒。”
“哪有这么夸张?”林秋白了他一眼。不过,地面上的确没什么饭粒,她有些纳闷,托儿所的老师真的这么会教?不管那么多,王珊学会自己吃饭是件好事。
时间不早了,得赶紧烧水洗澡,明天还要上班呢!
第20章 走运
王修仁一家在鹏城的日子就进入正轨。
每天早上两人带着女儿去外面吃早餐,然后送女儿去托儿所,再各自去上班。
王修仁跟着赵哥老表这个包工头,倒是不缺事做,来鹏城这么久,没歇过一天。
林秋也在红袖混了个脸熟,现在大家都晓得她手脚快、做工好,查货的都挑不出毛病。
王珊小朋友已经很适应托儿所的生活了,甚至还掌握了很多技能,比如说自己数数,背诗还有脱裤子上厕所,连王修仁都觉得这每个月三十块钱花得值。
唯一遗憾的是厂里要扣一个月工资,也就是说二月的工资要四月才发。她现在说是每日都在挣钱,但实际上一毛钱都没到手,花的都是王修仁的工资。
三月来的悄无声息,走得也是不知不觉,只留下被春风吹醒的花红柳绿。
四月是雨季,鹏城的地可以说是没有一块是干的。
林秋每日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听外面的动静,期待不要落雨。
可惜,整个四月能看到太阳的日子就那么两三天。
天气慢慢热起来,眼看着要开始卖夏季衣服,厂里活也多了起来。厂里刚接了一批花样复杂的裙子,每一件能挣一块钱,林秋一天下来能挣十六块。这种好事可不是天天有,林秋连吃饭都不和张桂香聊天了,恨不得直接倒进嘴巴里。
张桂香剪线头也得到了甜头,用她的话讲就是“剪一下都是钱”,所以两个掉到钱窟窿里的人干起活来是真的拼命。
红袖上班时间是早八晚六,中午一小时吃饭,所以林秋吃完饭回到车间时里面没有什么人。
廖师傅听到声音,进来巡视。
灯下投射的阴影,让林秋脚抵住,手一顿,抬头,“廖师傅!”
廖师傅凑过来,“这么勤快啊?都不休息?”
做把衣服做好要眼睛和手都跟得上,针脚还要匀称,很多人学了好几年都只会车线,锁边,做不出一件完整的衣服。
林秋看起来年纪轻轻,但手艺确是很多老师傅都赶不上。
林秋实诚道:“我想多挣点。”
廖师傅想起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点点头,“我过来就是想告诉你,明天开始你开始干大活。”
所谓大活全部都是高难度的单,关键时间还特别赶,据说主要是出到欧洲那边去。这种活,单价贵,一天最少能挣二十块。但厂里约定俗成的规矩是这些活一般只会派给几个车间师傅或者在这里呆了十来年的老员工,普通员工尤其是刚进的想都不要想。
因此,林秋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地不行,不住地点头保证:“我一定好好干!”
出来打工不就是图钱,林秋缝纫机踩得快要冒火花了,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李丽看到觉得奇怪。
她和林秋打听,被林秋随便找了个理由打发了,一脸的不高兴。
林秋不在乎她高不高兴,麻利地踩着缝纫机,等待下班。
世纪城8栋8楼,王修仁和赵大龙站在人字楼梯上,装龙骨,准备弄天花吊顶。
他站在高处看着屋主宽敞的房子有些羡慕。
“修仁,满哥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