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浅又试探了一句,秦勉毕竟年幼,眼神躲闪了一下,垂下头不语。
“勉哥儿,你不舍得与你娘分开,对你娘说一些赌气的话,祖母不怪你,但是你若听信旁人的话,对你娘误解又不明言,祖母真的会对你失望。”
杜氏这时候态度严肃,秦励惊慌地抬起头,又急忙去看辛氏:
“娘,我没有,我不是故意惹您伤心,是……是舅父府上的二姐姐,她去了演武场寻我。
她说娘就要嫁给周世子,以后再也不会认我这个儿子,娘会和周世子养育子女,有了孩儿自然不会再惦记我,以后我再也见不到娘……”
秦励越说声音越低,也越来越难过。
房中的人互相看看恍然大悟,原来是辛家那只癞蛤蟆,还在挑拨离间想吃天鹅肉。
“励哥儿,你是我们秦家捧在手心长大的孩子,难道家中长辈这么多人一起诓骗你么?
为何你愿意相信素未谋面的姐姐,不愿意相信祖母和太祖母还有你娘呢?”
杜氏声音虽轻,话却像重锤敲在秦励头上,他更加惊慌:
“祖母,孙儿没有,孙儿只是害怕,怕娘离开了过上好日子,不愿意再想起这孤单冷清的地方……”
秦励的话让房里的人都沉默了,接着是辛霁兰忍不住的抽泣。
“励哥儿,娘虽然没有你爹爹陪着,可是自从有了你,娘从不曾觉得孤单冷清,每每看见你的模样,就能想起你爹爹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娘何曾后悔过?
有些事情你太小,无法说与你知晓,将来你自会懂得,只是有一件事娘要你记得,无论将来娘是否和你生活在一起,是否有了别的孩儿,你都是娘的长子,没什么人能越过了你去。”
辛氏严肃地拉着秦励的手,一字一句说道。
秦励抬起头,小小的脸,眉宇间已经有了秦家人俊朗模样,似乎想从辛氏的脸上看出这些话的真假。
“娘,你说的都是真的?日后我若想娘了,去找娘,娘不会把我赶出来?”秦励小心翼翼问道。
【这定然又是那个癞蛤蟆说的!等我腾出时间,定要让这癞蛤蟆憋上一肚子气!】
苏浅浅心里说,脸上笑眯眯的。
“娘发誓,无论何时都不会不理我的励哥儿,若是……若是真的与周世子成亲,娘会先与他立下约定,励哥儿随时可以过府去见娘,娘也可以随时回来看望励哥儿,若是他不能答应,娘绝不再与他往来,这样可好?”
辛氏柔声说道。
“好,娘要让他写在纸上,不可反悔!”秦励眼里重新有了光彩,提高声音说道。
“一定要这样!”辛氏抬手抚着秦励的头,宠溺地说道。
母子俩和好如初,秦太夫人示意杜氏,带着苏浅浅一起离开,让他们母子多说几句心里话儿,辛氏解开了心结,精神都好起来,送她们三人出门。
苏浅浅先回听澜院换了衣衫,便到福寿堂见秦太夫人和杜氏,三人进了密室,苏浅浅将冯双义的事告诉了婆媳二人。
“祖母,今日媳妇要做的事,不能让秦家以外的人得知,所以,媳妇想借一个人,既可以治住陶焕,又能保证此事绝不外泄。”
苏浅浅斟酌着说道。
第295章 当年
秦太夫人和杜氏皆是神情严肃,她们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件事,九年前发现越来越多的异常,也让她们那一点希冀越来越渺茫。
她们秦家竟然可能真的被辜负,被陷害,用最狠毒残酷的方式。
“浅浅,你想用谁尽管吩咐,你是咱们武宁侯府的当家主母,这一家子事无巨细都交托于你,不必征得我们同意。”
秦太夫人沉声说道,想了想又接着说道:
“无论将来如何,都是秦家的宿命,浅浅为我武宁侯府已是竭尽所能,若果真武宁侯府身陷险境,莫要顾虑其他,这本不是你的责任,你要抓住一切机会逃生。”
苏浅浅一愣,难道秦太夫人已经发觉秦家的危险?
可是此时正是秦家炙手可热之时,秦含璋才刚刚凯旋还朝半年多,就算遇到了一点麻烦,也并未对武宁侯府构成威胁,秦太夫人为何说出这种话?
“祖母,我……”苏浅浅没办法说出口,她会和武宁侯府同气连枝那样的话,她确实一直在想办法独自逃生。
只不过因为与侯府捆绑在一起,她才会竭尽全力不使这艘大船迅速沉下去,整日敲敲打打缝缝补补。
若是秦含璋有办法让皇帝赐他们和离,她大概早去过自已的逍遥日子了。
可是秦含璋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了她的命,甚至不惜拿自已的性命换她平安,有一天真做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她能做到。
“祖母,我怎么能那样做呢?我们是一家人,除非侯爷休了我。”
苏浅浅借着一个玩笑,把这个话题岔过去。
“好,你想用谁去……”
“我!”
“我!”
“我!”
苏浅浅呆呆地看着房门处挤进来的两位老夫人,还有杜氏也挺胸站在她的面前。
“你们两个……”秦太夫人惊讶地指着二老夫人和三老夫人。
“母亲,儿媳可不是要来偷听,是三弟妹要在这边消食,儿媳担心她又去翻那些桌椅,便跟在旁边……”
二老夫人指着三老夫人解释。
“二嫂,我什么时候翻……呜呜……”
三老夫人的嘴被二老夫人捂住了:“别说话,听娘吩咐!”
“还没有用膳,消的哪门子食?”秦太夫人无情地揭穿了二老夫人的谎言。
苏浅浅哭笑不得,不过想想这两位老夫人虽然鲁莽一些,却并非爱多嘴的,又是女眷也让陶焕和冯双义不那么警惕。
她本来只想带一人去的,可是谁都不肯相让,看看马上就到用膳时间,秦家人也该到膳厅了,便只好答应三人同去。
用过饭后,三位老夫人都说有些疲倦,各自先回房去准备,晚辈们虽然奇怪,也没多说什么,便都回了院子。
戌时正,距离秦含璋书房最近的院墙,有一道黑影翻墙而入,接到命令的守卫没有任何动作。
秦十六走过去带着他进了秦含璋书房的院子,后院一处厢房里亮着灯,秦十六比手让他进去。
陶焕坦然地走进去,转过门廊进了堂屋,只见房中四角都点了烛台,房中的人见他进来,都抬头望过来。
三位老夫人陶焕自然都认识,这一次他认真恭敬地行礼,再抬头时便凝神注视着那位花白头发,满脸伤疤容貌尽毁的老人。
“你是……冯、双、义?”
陶焕完全没有信心,他记忆中的冯双义是一个憨厚腼腆的青年人,虽说算不得多么英俊,但是能做侯爷亲随的,容貌总要说得过去,还要机灵稳重家世清白。
可是眼前的老人与那个冯双义完全对不上,就算过去九年,他也不过三十出头,怎么会是这样佝偻着背,一头白发满脸褶皱的老人?
但这老人听见那三个字,呆滞的目光忽然震动了一下,抬起头循着声音看过去,眼神渐渐凝实,身子发抖站起身,跛着腿向前迈了两步。
“你……你是……”他声音沙哑颤抖,控制不住地身子摇晃。
陶焕上前两步扶住他:“冯兄弟,你怎么会……”
“我是……冯……双……义,我是冯双义,我不是马复仁,我是双马冯,呜呜……”
冯双义语无伦次地叨念着,痛哭失声。
房里的人没有劝阻,任他发泄出来,待他平稳了心绪,再抬头时目光清明灵活了许多。
“袁统领,那夜你带领斥候军探查敌情,为何到了子时还未回归?侯爷他夜不能寐,在帐中不停地踱步,不断派出亲兵到谷口接应!”
“你是说,侯爷一直在等我的消息做决策?可是那夜我们深入须弥山探查敌情,返回时却屡屡遇到截击,就像进去时畅通无阻,出来时被装进了一只口袋……”
陶焕蹙眉声音沉重。
“侯爷是在丑时后下令全军紧急整装,除了留下驻守护卫军营和粮草,其余的将士全部出兵,这道军令下达前,那两位传令使再次进了侯爷营帐。”
冯双义努力拨开尘封的记忆,这些年他最不愿意想起的就是那一日。
“两位传令使?你可知是何人?或是可还能记得容貌?”
陶焕急忙问。
三位老夫人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说话时总是看向另一位传令使,可是那人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寒冷,风帽从未摘下来,而且时不时咳嗽两声。
那身材高大的人被称作周校尉,头戴风貌的人这样称呼他,身材高大的人在我进去送茶点时,他伸出手来接,右手虎口处有一片青色的胎记样的痕迹,至于那戴风帽的根本不曾见到容貌……”
旁边的暖阁里传来沙沙的落笔声,秦含珏亦是神情凝重,一字不差记录着冯双义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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