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菲的留学历程兵荒马乱, 虽然小半亲戚成为了彻底的美国人, 但她从没有出国的想法，身为独生女, 父母也乐意她一直留在身边。可惜余菲未能考研成功, 想到再战一次她便满脸惨白，于是最后拼尽全力考过了雅思，花钱完成了文书, 摇身一变成为了大洋彼岸的留子。
好在亲戚是真亲戚，余菲在国外生活还算顺遂。亲戚是母亲的姐姐, 在国外育有三女二男。余菲和她的大姨还能用中文交流，和大姨夫的孩子说话就只能上英语, 一时间口语进步飞速。大姨的二女Nancy和她年龄相仿, 正在读大学, 二人平常时候也多有交流。
抱着念完书就回国, 在家附近找个工作混日子的想法, 余菲和国内的联系比较紧密, 她经常关注国内网络动向, 免得和父母视频通话的时候没话聊。此刻也是如此，她正刷着短视频, 突然，Nancy突然敲了她的门。
余菲起身开门。
“嗨, YuFei，你现在有空吗？”大姨二女钻了进来, 没多客气，语调兴奋道：“快来看一个东西，你一定不敢相信我看到了什么！”
Nancy面色通红面容激动，向余菲展示了自己的手机。
余菲心里有了想法。还能是什么呢，只能是和国内有关的事情，从对方的表情都可以猜出一二，所以这次是网传的功夫视频，还是修仙法术？她目光往手机上一扫，却看到快速滚动着英文字符，屏幕右下角，一个个气泡爱心不断从点赞按钮上冒出——
“你在看直播？”
余菲惊讶，视线上移，看到上面的主播人影，一愣。
她不相信，又看了一眼评论区，确实大部分是英文，中间夹杂着其他的语种，一闪而过。
怪哉，余菲挠了挠脸，自己怎么在国外的直播间里看到本国的官？
屏幕里并非真人出镜，而是一个头戴乌帽，身着绯红官袍的虚拟人物立绘，手捧书卷眼眸垂下，在屏幕前坐得四平八稳，没有出声。
虽然是古代，也确实是本国，总让人感觉再过几秒，她就要抬头跟上一句“臣有话要说”——青天大姥姥，你怎么来这直播了？
Nancy不懂余菲内心的古怪，事实上，她此刻正有着急的事。
“所以这是中国贵族的服饰，对吗？”她点开发言框，神色焦急而严肃地望着余菲，像是要商讨一件大事：“现在还没有一个人猜出来！所有人都在扯淡！”
余菲点头：“差不多，等级很高的官员会穿这种制服，朝代大概是在明代，不过我不确定，我也不是很了解这些。”
前半句话Nancy听得喜不自胜，后半句话她却感到天昏地暗：“please！别！再说点什么，或者你查得到吗？”
余菲注意到，Nancy一边说话，一边在发言框里输入大段英文，基本把自己刚才的话转述了一遍……
“Nancy，你在干什么？”余菲不由得问道，也好奇起直播间为什么半天没有动静。据她所知，虚拟主播总该和观众聊聊天，或者直播玩游戏。
不过紧接着下一秒，屏幕下方闪现出一个动态特效——雕梁画栋，水榭楼阁，氛围和主播形象很是相符。余菲对直播接触得不多，但也知道是有人送出了一个礼物。
立绘仍然是低头看书的模样，没什么反应，要不是眼睛刚才眨动了一下，余菲都要怀疑是不是主播离开了。
或者视线方位做过了特殊设计，皮套没法做到抬眼看人？
余菲正观察着这位闯海外的“官员”，Nancy这时感叹：“上帝！”
余菲始终状况外，隐约意识到对方在感慨打赏，于是问这礼物代表多少钱。
Nancy将转述的“科普”发到弹幕区后，手指指向屏幕右侧的数字图标。图标正在不停地跳动加码，在余菲看过去的时候，数字正好从x22跳到23，24。
“一个超级礼物要420美金。”这下轮到Nancy解释：“现在是连击27个，但按照之前的做法，这次礼物也要送满一百个。”
余菲眼皮跳了跳。万事先换算单位，420取整成400，汇率则进位为7，这么一乘，一个所谓的超级礼物则需要2800人民币，送满一百个就是——二十八万。
余菲这时也要叫上帝了，披着这样的皮套还真给她闯美成功了！
皮套也能打PK吗？她定睛一看——这也不是PK啊？
虽然是屏幕前的女官低头看书，不代表主播就是这个态度（或者私下正乐着），但是对方久久没有外露的反应，让余菲也感到一点难以琢磨的气度。
她开始感到好奇，让Nancy坐自己床上，开始询问：“这个主播收了多少礼物？”
了解一下同胞的创业情况，应该很正常？
Nancy非常乐意谈这个话题，她点开礼物框展示给余菲看：“这个586美金，这个433美金，还有这个……每个都送满了一百个。”
数完后，Nancy强调了一番：“所有人都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也找不到她的任何出道资料。她才新号开播十分钟，没有说一句话，没有与观众做任何互动，什么都没有，除了坐在这里收礼物。”
许多打造虚拟形象的主播会为自己的开播做预热，提前展示账号、名称以及形象，以此开始建立个人品牌，以上行为被视为虚拟主播的“出道”。然而在这个名为【ME】的账号直播前，全网没有任何与她相关的企划，她的过往悄无声息，却在入住Tick的那一刻收到了一笔又一笔巨大的礼花！
【衣服真好看，是哪里的民族服饰？】
【一名女性新V在今天诞生[哭泣]你会唱歌吗？或者你更喜欢读故事？说点什么吧，只要你说话，我就关注你】
【看到了吗？她的眼睛是金色的，或许她抬头的时候能看得更清楚】
【这是第几次礼物？我想她绝对把这个当成了出道秀】
Nancy重复了一遍弹幕：“她绝对把这个当成了出道秀！”
有钱是一件事，空刷是另一件事，更何况是新人上线即刻空刷，到现在已有几百万的数额，这是许多虚拟主播整个出道期都无法挣到的钱，使得今天的大额礼物具有了别样的含义。
如果说打PK刷钱是为了享受压倒他人的快感，那么此刻不存在他人，也不存在另一比较的数额，只有人们看到送礼人挑挑拣拣，几十万几十万地送出——这完全是一种财力和肌肉的展示。主播坐定，偶尔抬眸看场上一眼，继续低头，十分平静。开场表演没有结束，也就没到需要她说话的场合。
【ME】开播，坐定，刷钱，然后所有人因为这迅速上升的热度而进来，“被迫”地留在了直播间，看着新V收到一份又一份礼物，且每份礼物都以百个打底。
听过此番描述，余菲心里闪过一个想法，对方想赚票大的。
没有物料很有可能是饥饿营销，打着让主播出道一炮而红的想法。有的主播出道展示精美的建模，特殊的概念，嗓音或者音乐，但这位出道展示财力，以财养财，怎么不行？
余菲刚准备和Nancy分析这个想法，Nancy突然惊叫：“No way！”
不可能——右边的计数图标从100突然变成了101，接着便以极快的速度上窜，让人怀疑是不是上了什么科技。原先的送礼速度已经不慢，却不会必这次让人目瞪口呆，200，300，400……数字越来越大，直到——1000！
不知道多少美金——总之240万人民币被送出了！
这时，直播间里的【ME】似乎也被惊动了，她抬头，原先看向下方的眼睛此刻平视镜头，烁金一片。人们此刻便能察觉到其后的捕捉技术多么灵动，女官眉头一簇，凝声开口：“现在总共送了一百万，美金？”
说的是中文。
怎么说的是中文？！看着评论区突然窜起的谈论热潮，余菲也蒙了一瞬。
乡音啊姐，余菲热泪盈眶——但你该不会没想在外网挣钱吧？！
——等一下，收入一百万美金啊姐？余菲反应过来，真要哭了。
啊你这一点都不缺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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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为知也在算数额。
屏幕里女官手捧着书，现实中谢为知在电脑上写开题报告。礼明栎最开始打赏的时候，主播本人很有同理心，就算再无聊都坐在镜头前，等待榜一“工作”结束。不过越来越往后，她发现榜一在撒钱上有自己的想法，于是也就不消磨时间，而是自己也同步打工起来。
她不认为自己能一个姿势从头摆到位，不过届时榜一有什么指示，自己照做就行。查文献之余，谢为知也时不时关注着直播间动态。
谢为知先前粗略算过礼明栎要打赏多少。主播的到手收入是两百万人民币，但考虑到平台分成，税收，汇率这些问题，榜一那边估计要做点计算题。然而算了半天，最后她准备让礼明栎自己烦恼这件事。自己的提议自己解决。
不过现在打赏多少了。谢为知抬眼一看，差点没数清位数。
个十百千万……单位是多少，等下不对，不对，刚刚数的不对。谢为知眨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