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残虐 “皇兄……她已经死了!”……
陈阿招被一阵剧烈的摇晃惊醒, 她昏沉沉地睁开眼皮,一股浅淡龙涎香味窜入鼻息,入眼是宽大的袖袍在轻轻安抚着她。
黑沉沉的檀木马车内,已经换上锦服的萧暮雨在怀抱着她, 她身上披着男人的明黄色狐裘。
见她醒来, 萧暮雨好看的凤眸上扬, “岁岁,可是马车太过摇晃让你不适?”
陈阿招脑袋晕厥的厉害, 她迷迷糊糊地醒来, 没多大力气去质问萧暮雨为何要将自己强行带走, 她垂了垂眼,有些不适的抿上唇不愿多说什么。
她并没有注意到萧暮雨好看的琥珀眸子暗了暗,在陈阿招再次昏睡时,男人指尖轻轻挑起车帘, 冷峻的容颜朝车帘外抛出一道冰冷的眼神。
“杀了。”萧暮雨低声一句。
马车外,驾马的老车夫还未求饶便被寒刃刺成了刺猬。
很快换上了一个年轻的车夫, 摇晃的车马平稳下来。
黄梅时节, 淅淅沥沥的雨水落下, 昏睡的陈阿招总觉得鼻息间飘出一道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马车似乎走了很久, 到了傍晚时在一处小溪旁停了下来。
陈阿招从疲乏中睁开眼,身旁已没了萧暮雨的身影,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车帘一角,发现四周是明黄的篝火,周围还坐着许多伤残疲累的士兵。
这些都是萧暮雨的人,陈阿招仔细观察着,约莫有百来人。
但萧暮雨有胆量将她从皇城劫走,他手下的人应当不只有这些, 看他们低调前行,想必是与前方的军队汇合去的。
陈阿招不知萧暮雨究竟打算做什么,这种被当做物品带走的感觉让她惶恐不安,她想逃走,可孤身一人又如何能逃回去?
她心底惶恐不定,这时,车帘忽然被一只手掀起,来人不是萧暮雨,而是一个模样清秀,与她差不多年纪,朴素装扮的小姑娘。
小姑娘朝陈阿招道,“我是陛下的贴身宫女,陛下唤我来叫姑娘过去的。”
原来是萧暮雨的宫女,陈阿招也没想什么,便跟着下了马车。
小宫女带着她往人群少的小溪东方向走去。
“陛下唤我做什么?”陈阿招打听问。
小宫女语气含笑,“陛下在给公主亲自烤鱼呢。”
不知是不是错觉,陈阿招觉得这宫女说话的语气有些冷淡,不似刚刚尊敬有礼?
越往前走,越远离了那群士兵盘踞处,陈阿招越发觉得不对,她停住脚,疑惑地问,“皇兄怎会到无人处烤鱼?”
小宫女面色平静地说,“以陛下的身份,若是让士兵们看见他亲自给公主烤鱼,无法在军队中立威严的,公主前面就要到了。”
小宫女朝她指了指最前方一抹亮光处。
前方的亮光有些刺眼,陈阿招看不太清,但隐约似乎真有一个人影在那抹篝火旁站着。
见小宫女回话时从容淡定,不疑有假,陈阿招便继续跟着她往那处走去,可逐渐靠近时,陈阿招才发现篝火旁根本没有萧暮雨的身影,她刚刚在远处看到的影子不过是一个稻草人。
她瞬间警惕起来,意识到小宫女是在骗她。
可她刚反应过来,小宫女也已经近身靠近了她。
陈阿招脖颈剧烈一痛,被小宫女的手死死掐住,抵在了篝火旁一棵枯树上。
赶了一路的马车,养尊处优惯了的陈阿招已经没有多少力气,正是疲累之际被突然袭击,她没有多少力气来反抗。
脖颈的力道越收越紧,紧到让她呼吸不畅,她震惊地看着面容扭曲,眼底冒出阴毒恨意的小宫女。
她不明白,她与这个陌生的宫女恕不相识,对方为何要勒死她?
在陈阿招不解和震惊的眼神中,小宫女咬牙道,“你不过是个野公主!凭什么让陛下念念不忘!陛下竟然还想不顾伦常娶你……连婚服都准备好了………”
什么婚服?这宫女在胡说什么?
陈阿招不甘就这样被人稀里糊涂掐死,她使出全部力气,右脚死死踩向了小宫女的脚上。
小宫女痛呼一声,终于松了她。
陈阿招挣脱了桎梏,正要逃离,拖地的长衫成了累赘,被身后的小宫女踩住。
一把银晃晃的匕首从小宫女的手中探了出来,朝她刺去。
陈阿招心脏一缩,眼看着那匕首朝自己胸口扎过来,自己却如笼中困鸟无法逃脱。
命悬一线时,夜空中划过一道箭痕,笔直地插进小宫女的手掌中。
匕首从半空中落下,与此同时响起的是小宫女撕心裂肺的痛叫声。
扯住她衣袍的小宫女被明黄的长靴狠厉踹开,陈阿招被赶来的萧暮雨抱进了怀中。
冰凉轻颤的手指抚摸过她泛红的脖颈,青年的嗓音在夜空中轻微发颤,“岁岁……别怕……”
陈阿招脑袋发懵,她从惊恐中回过神来时,耳畔回荡起那名小宫女刺耳的哭声。
“陛下……我惜儿啊,自您幼时便陪伴在你身旁的惜儿啊,你竟然为了这个假公主伤我……”惜儿捂着被箭支贯穿后,血淋淋的手掌,泪眼婆娑地凝望眼前冷漠无情的年轻帝王。
萧暮雨微蹙下眉,眼中不带丝毫情感地抬起右手的弓箭,朝惜儿的身上射去。
一箭,二箭,三箭,四箭………
倒地前,惜儿睁着那双含泪的瞳孔,死不瞑目地凝望着萧暮雨的方向。
萧暮雨却似发泄似的,继续往已经冰凉的尸身上射去。
见萧暮雨还要射,陈阿招抓住了男人冰凉的手腕,手抖道,“皇兄……她已经死了!”
萧暮雨阴冷的眼神慢慢恢复镇定,他扔掉了手中的弓箭,亲昵地抚摸陈阿招冰凉的发丝,眼神宠溺,“岁岁,没有人能伤你,谁若伤你,朕便要那人付出十倍代价。”
陈阿招不知作何感受,她勉强撑起一抹不算难看的笑容。
萧暮雨拉住她的手,“走,去溪水边尝尝皇兄烤的鱼。”
来到溪水边的萧暮雨不顾众士兵震惊的眼光,屈尊降贵地亲自烤起鱼肉,他将长袖卷起,长发用锦绳盘扎,一副历练忙碌的模样,不似初见时那般对她虚与委蛇,笑里藏刀。
陈阿招注意到他给烤鱼时还不小心将自己的金丝袖口和靴脚烤的漆黑,也毫不在意。
烤完鱼后,男人竟还贴心倍至地用刀子将鱼肉削成一片一片装在盘子内,捧给她吃。
眼前的萧暮雨温柔到了骨子里。
可透过他温柔貌美的皮相,陈阿招看到了他皮囊下的森森白骨。
这几年,她也没少派人去打听萧暮雨。
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假象,她知道真实的萧暮雨就像刚刚那样嗜血残暴。
听说自她和亲后,萧暮雨便犯了失眠症,经常心情抑郁便杀死宫人。
他的残暴让蜀国百姓人心惶惶,暴政下的蜀国看似步入稳定,实际早已民心涣散。
“岁岁在发呆,可是皇兄做的烤鱼不合胃口?”萧暮雨凤眸微弯,他用金簪挑起一块无刺的鱼肉轻轻送进陈阿招的唇边。
陈阿招回过神来,乖巧地吃下萧暮雨亲自投喂的鱼肉。
萧暮雨的烤鱼技术不怎么样,焦灼的鱼肉入口腥中略带苦涩。
可她仍是笑着,与他演起兄妹情深的戏码,“好吃,没想到皇兄还会烤鱼。”
“这几年岁岁不在身边,皇兄学了很多菜式,等我们回到蜀国,皇兄每日变着花样做给岁岁吃。”萧暮雨说到回蜀国时,琥珀似的眸子在黑夜中泛着银银亮色,如同投影进溪水中的一轮明月,伴着涟漪。
他很快又从腰间的锦囊中拿出一根熟悉的簪子。
簪子上熟悉的白玉茶蘼花光泽夺目,像是曾被人无数次把玩摩挲,更加光滑,在月光下熠熠闪烁。
萧暮雨将荼蘼花簪子重新戴在了她的头上。
“岁岁,你曾说你无名无姓,皇兄便唤你岁岁,知道皇兄为什么当初想唤你岁岁吗?”萧暮雨盯着她说。
陈阿招怔了怔回答,“我也不清楚。”
“傻妹妹啊。”萧暮雨忽然将她拢进怀中,泛着龙涎香的狐绒大氅将她裹的很紧。
温热的气息从脑门上吹来,星辰漫布的野外,萧暮雨语气柔软地说,“自然是希望岁岁平安。”
陈阿招的手指紧了一下,面色有些僵硬。
*
翌日,萧暮雨的队伍继续跟着他往北出发。
一路上,萧暮雨将陈阿招照顾的很好。
她渴了便立即有人递水过来,饿了便有食物递过来,无聊时萧暮雨也会为了她暂缓路程,带着她去看看周边世外景色。
陈阿招实在不知萧暮雨此行的计划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