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招的唇瓣动了动。
她倒不是担心林祈肆,她是在担心她的银子。
她可真是倒霉,昨个去看公子被他发病咬了一口也就罢了,谁知她走的匆忙,竟将自己的月银落了下来。
应当是掉在公子房中了,可她一时半会儿还不敢回去拿。
“是啊,我是在担心公子。”陈阿招心不在焉地说。
玥音低声安慰道,“你别担心,公子每个月总有那么几日闭门不出的。”
“每个月都发……生病?”陈阿招有些惊奇道,凑到玥音耳边低声询问,“那你可知公子究竟得的什么病……我怎么感觉他……”
一想到林祈肆昨晚发病时那恐怖如斯的模样,陈阿招就寒颤不已。
玥音摇摇头,“我也不知,公子似乎是打娘胎里生出来便如此的。”
见玥音不知,陈阿招有些担忧地抚了抚受伤的手腕处,暗暗祈祷,“但愿不是什么传染病才好……”
陈阿招正嘀咕着,忽然一个年老的嬷嬷走上前道,“都先放下手上的活。”
丫鬟们被召集起来,个个好奇地看着那嬷嬷从一旁小厮人的手中拿过一碗红豆粥。
“嬷嬷这是要做什么呀?”小丫鬟们好奇道。
陈阿招盯着那碗凉了红豆粥,正感觉有些眼熟时,那嬷嬷的一句话让她恍然想起,这不就是她昨晚端到公子屋内的粥吗?
“公子昨夜突然犯病,当时有一名小丫头端了碗红豆粥去看了公子,公子醒来后那丫头便走了,但公子不记得小丫头的模样了,遂命老奴来寻人,公子说了,要给这位姑娘的月例上加上十两银子呢。”
听到十两银子时,丫鬟们的眼睛都瞪大了,现在顿时叽叽喳喳一片。
其中最激动地便属陈阿招,陈阿招心情激动,十两银子在她心底冒开了花儿,她昨夜没有被白咬。
正当陈阿招高兴地便要站起来时,谁知一旁一个小丫头竟先她一步上前道。
“嬷嬷,昨夜是奴婢……太担心公子……便特地熬了一碗红豆粥送过去的。”
被莫名顶替功劳的陈阿招那股兴奋劲还没过,便被当场浇了个透心凉。
随之而来的一股火气直窜天灵盖,陈阿招蹭地一下站起身,刚要拆穿那小丫头顶替她的谎话,谁知是不是起的猛的原因,她的脑袋竟然开始眩晕起来。
陈阿招的身子开始摇摇晃晃,幸好玥音及时扶助了她。
可她仍不甘心地使出了全身力气,抬起手臂指向那个丫头。
却虚弱地喊了一声,“她……”后便软绵绵地倒下了。
旁边嬷嬷惊呼出声,“哎呦,这是怎么了?”
陈阿招昏迷前,还在惦记着她那即将落入他人口袋的钱,她不甘地拽紧玥音的袖子,嘟嘟囔囔道:“钱……那是我的……钱……”
眼前的画面陷入了黑暗,陈阿招彻底昏了过去。
玥音抱住陈阿招的手臂收紧。
第7章 凫水 陈阿招原本还想扭捏一下,可当她……
“公子,人带来了。”老嬷嬷将一个青涩的小丫鬟引进屋内,眼神示意小丫头上前后,便自觉合上门出去。
小丫鬟还是第一次踏足公子的房间,房内光线黯淡,莫名让她紧张起来,但屋内那股股淡淡的药香味很快让她放缓了心跳。
她抬起眼看向前方,发现公子此刻正半倚靠在床榻上休息,乌发垂散着,肩上披了件靛蓝色的裘衣。
公子生的那样好看,即便面无血色,这眉眼也人红鸾心动,小丫鬟面色愈发红润起来。
她走上前,跪在了公子脚下,低声道,“公子的身子可好些了?”
正闭目养神的林祈肆缓缓睁开眼皮,一双看不出是喜是怒的鸦青瞳仁盯着小丫鬟的脸。
“小翠,昨夜进屋伺候我的人是你?”少年的嗓音如珠翠清薄。
小翠的手指颤了一下,犹豫了一秒后,点点头。
她自知顶了陈阿招的功劳难免心虚,但家中阿爹突犯恶疾,她实在太需要这笔钱了。
好在陈阿招突然昏迷,才能让她顶替了去。
倚靠在踏上的林祈肆轻颦浅笑,他缓慢坐起了身子,肩上挂着的裘衣半垂下来,少年举止悠闲地端起桌案上的瓷杯,微微一笑道:“你当真是个爱主心切的,我不是说过每逢我病时,不许任何人靠近我的房间,你却大着胆子来瞧我,不怕我罚你吗?”
小翠被林祈肆弯笑的眉眼看得羞涩,没察觉到少年眼底生出的冷意。
小翠道:“奴婢自知破了公子的命令,可是奴婢实在是太担心公子了……奴婢也知道公子向来向来待下人们温和宽容,奴婢不怕公子惩罚,就算公子要罚奴婢,奴婢也心甘情愿。”
林祈肆淡淡一笑,忽而将手中的茶盏递给小翠道:“今儿的茶太苦了,你替我喝了吧,喝完了就跟着管家去库房取二十两银子吧。”
小翠愣了愣,没想到公子又多赐予了她十两,她喜不自禁,未带一丝犹豫便接过林祈肆手中的茶,激动将茶水一饮而尽后,高兴道,“谢公子,奴婢先……”
可话音未完,小翠手中的茶盏砰地坠落,她瞪大了眼睛,惊愕地捂着从自己的眼鼻口中那滴答滴答不断掉落的血。
小翠的身子抖了抖,最后一眼望上去的,是林祈肆不乏一丝温度的眼神。
“花圃边的花需要肥料了,就给它们吧。”软榻上的少年轻声淡语道。
很快,一袭黑影自房梁而落,将小翠拖了出去。
*
陈阿招被一阵抽泣声惊醒,睁开眼的一瞬间,落入视线里的是玥音蓄满泪水的双眼。
看到陈阿招醒来,玥音的泪水才止住,拉着陈阿招上下打量着,目中的担忧不似作假。
陈阿招原是被小丫头的哭泣声扰的心烦意乱,可看到玥音哭肿的眼时,心脏骤然暖了一瞬。
她无奈叹口气,刮了刮玥音的鼻子道,“我又不是死了,你哭什么。”
玥音吸了吸鼻子道,“你突然晕倒真是吓死我了,你都昏迷了半个时辰了,我想替你寻大夫都寻不到。”
“不是什么大病,许是我早饭没吃饱的缘故,你看我身子可好着呢。”陈阿招用袖子替玥音擦了擦眼泪。
忽然,她猛然从竹板床上弹跳起来。
“对了,我差点忘了我的银子!”
说罢,她匆匆忙忙穿上鞋,不顾身后玥音的呼唤声,疾步跑了出去。
她在院外等了许久,原是想堵住那个冒领了她功劳的丫鬟。
可等了许久,也未曾发现那个丫鬟的身影。
陈阿招猜测那个丫鬟是想躲着她的,可惜她们都在这个林府中干活,那个丫鬟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躲不了她的。
这一日,陈阿招将林府里里外外走个遍,还是没能等到那名叫小翠的丫鬟。
她想着再能躲,等到傍晚休息时也总能遇见。
可谁知丫鬟房都关门了,她也没找到小翠的人影。
“当真是奇了怪了。”陈阿招坐在木床上嘀咕,拉过一旁的几个丫鬟询问,“哎,你们今日有没有看见小翠?”
听到小翠这个名字后,几个丫鬟纷纷面露殷羡道,“小翠她回老家了。”
陈阿招拔高了音调,“什…什么!她回老家了!”
“是啊,翠姐当真是幸运呢,听说她家中父亲得了病,恰好昨儿个被公子赏了二十两银子后,便带着银子回家去了,有了那二十两银子她可再也不用做丫鬟了,下辈子也能衣食无忧了。”一个丫鬟感叹道。
“就是啊,咱们怎么没有翠儿姐那讨巧的心思呢,若是公子下回病重,我们也该多学学翠儿姐,没准也能被公子奖赏呢。”另一个丫鬟道。
闻言,旁边的玥音微微蹙眉,有些奇怪道:“可是……我记得以前也有过丫鬟夜里去看公子的……却被公子杖责了啊,公子的性子好像还挺阴晴不定的……”
丫鬟们叽叽喳喳聊着白日里的事情,陈阿招脑中的思绪乱飞。
她掐紧了手指,暗自咬牙,眼底的愤恨几乎喷涌而出。
明明是她的银子!却白白叫那个翠儿的贱人偷了去!
夜半三更,陈阿招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
她愈想愈恼,愤怒和不甘让她失去了困意。
正反侧着身子时,忽而压碰了左手臂。
陈阿招掀起袖子,摸了摸左手腕上那个结了一点疤痕的牙印伤口。
顿时,她脑中浮现一个想法。
公子虽然忘了那夜来看他的人是她,但若是让林祈肆看见自己手腕上的伤口,没准能让林祈肆想起来。
这么一想,陈阿招趁着众人休息时,悄悄穿了衣溜出去。
只是刚踏出门,一只手突然将她拉住。
“阿招,你要去哪儿?”
陈阿招被这只手吓了一跳,可在听到关心的声音后又舒了口气。
“我……我想去看公子。”陈阿招拉过玥音的手,与她实话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