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也依旧惊吓了她,陈阿招气恼地正要训斥这些死太监准备的什么破轿子,谁知一旁老太监比她还怒。
“混账玩意,准备什么破东西,要是耽误了时辰,有你们好果子吃!”老太监踢了几名太监一脚,着急地命人赶紧再去准备一架。
前往养心殿路途遥远,陈阿招只得在半道上等待,好不容易抬来了一副新轿辇,在老太监一声声催促声中,抬轿子的太监们步伐加快。
不知是不是错觉,绕过绿荫丛花时,陈阿招忽然瞥到一个熟悉的绿衣身影。
可轿子飞快掠过时,她早已头晕眼花,再瞥向那处时,树丛中哪里有什么绿衣身影。
陈阿招觉得许是自己太应激了,林祈肆一介外臣,怎能轻易出入宫中。
轿子飞快来到养心殿门口,陈阿招被搀扶着下轿。
太监催促她赶紧进去,却在推门时,一道道哭声从门缝中传来。
“皇上,宾天了!”
第48章 念旧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
陈阿招在门外晃了神, 她听着身旁的老太监叹息一声。
紧接着,那老太监使了个眼神,很快陈阿招又被人原路带了回去。
之后的二日,陈阿招被安排在寝宫内, 不允许外出, 恰逢这两日阴雨连绵, 陈阿招也懒得出去,又无人打扰, 倒也清闲自在。
只是唯一让她心烦意乱的是, 那扰人清闲的丧钟声不时穿过道道宫墙, 整个皇宫都被钟鸣声覆盖,扰得她心情不佳。
足足三日,丧钟声才彻底停了下来。
窗外滴答滴答的雨水也渐渐止住。
正当陈阿招以为可以睡个好觉时,丧钟声又响了起来。
“这还有完没完!”陈阿招气得从榻上坐起来, 这时房门一开,她看见提着食盒从外面回来的小翠。
小翠神色古怪地走过来, 告诉她一个消息, “今儿一早, 皇后娘娘病逝了。”
陈阿招有些惊讶, 不过仔细想想,这皇后娘娘身子骨一直不好, 也是迟早的事。
不过没想到的,这两件事竟都在自己刚进宫的时候就发生了,她还没来得及见一眼皇帝和皇后,二人就双双薨逝了。
丧钟又鸣了两日,终于停止。
陈阿招睡了个午觉,醒来时却又看见自己的宫女一脸惊诧不已地望着她。
陈阿招挑了挑眉, “你该不会又想说,有谁去世了?”
小翠珉唇点点头。
这下,陈阿招坐不住了,她急忙问道,“谁?”
“是……是那个嚣张跋扈的令贵妃。”
陈阿招从软榻上弹坐了起来,那令贵妃虽然年纪也大了,可看上去仍是姿态丰腴,健健康康的,怎得也突然?
对上陈阿招疑惑的目光,小翠低声说,“我听令贵妃宫中的人说,是皇上去世后,令贵妃悲戚难过,服毒自杀的……”
小翠这样说,陈阿招却仍是奇怪,她那日见过令贵妃一次,其眼底暗藏野心,怎么看也不像是个痴迷情爱的。
皇帝皇后,加上令贵妃,一连逝去了三人,看着形势,陈阿招隐隐内心发慌。
十日后,守在她宫门的侍兵才退去,彼时,一个容貌青涩却举态老成的小太监出现,给她带话。
“宁娘娘,宰相大人邀您一见。”
闻言,正在执笔的陈阿招手指一僵。
丞相大人……
如今锦国的当朝宰相不就是林祈肆,他突然招她一个后宫的妃子做什么?
陈阿招问道,“这怕是见不得,本宫如今是娘娘,恐怕不能见外臣吧?”
闻言,小太监浅浅一笑,神秘莫测道,“娘娘放心,不会有人知道的,大人还让带了一句话,事关娘娘的前程,若娘娘不愿赴约,那恐怕就要同后宫中那些籍籍无名的妃子们一样了。”
陈阿招不解,“什么一样?那些妃子怎么了?”
小太监口中幽幽吐出一句,“皇上生前曾下过一道旨意,待他死后,除皇后外……无所出的妃子皆需陪葬……”
听到“陪葬”二字,陈阿招面色顿时白了起来。
她不愿相信,语气发颤,“不可能!我可是蜀国公主,你们怎么敢……”
她的话被小太监打断,小太监含笑地看着她,吐出的话宛如致命的蛇信子,“娘娘莫不是忘了,自您被封妃那日,便不是公主了。”
陈阿招感到刺骨的冷。
小太监走前告诉她,林祈肆约她末时在书阁中一见,这是她可以活下来的唯一办法。
*
陈阿招神思恍惚了一阵。
距离林祈肆约见的时辰还剩二刻钟时,她还坐在寝殿的书案前,发呆似地把刚写完一封递给小翠。
小翠照例将信封收好,准备用信鸽传送。
她跟随公主已经来到锦国十几日,每隔三日,公主就会通宵写完一篇长达三百字的信,让她用蜀人豢养的信鸽寄到蜀国皇帝萧暮雨手中。
只是自小长在蜀国宫中的小翠清楚知道萧暮雨的为人,身为太子时便冷漠残虐,怎么可能会把一直牵挂他的公主记在心上。
跟随公主多日,小翠不愿公主看到这般劳累,忍不住提醒道,“公主当真是对皇上兄妹情深,只是……以皇的性子恐怕不能认真看完公主的信,公主何必……”
她本意是委婉地告诉公主,莫要为不存在的亲情而认真,可谁知话刚说出,对面的陈阿招反倒笑出了声。
小翠抬眼时,清楚地看见陈阿招眼底的情绪。
那绝对不是一副思念感伤的神情,而是冷漠和不屑……
陈阿招拉过小翠的手,点了点小丫头的脑袋,语气轻盈道,“本宫给皇兄写信,可不是为了抒表思念和关心。”
小翠不解,“那是何意?”
陈阿招一字一句道,“是为了让他记住我。”
此时的小翠依旧不明白公主话中的意思,但她日后终将明白陈阿招的算计。
“派去的人还没打听到那两人的消息吗?”过了会儿,陈阿招又心不在焉地问。
小翠从陈阿招刚刚的话中回过神,摇摇头,“还没有,派出去的探子并没有找到一个叫玥音的女子和一个叫许程之的男人。”
陈阿招的指甲捏紧,每每提到这二人时,她眼底都会浮现浓烈的恨意,她咬牙切齿道,“继续找,哪怕把四海八荒都寻个遍,也要找到他们,千刀万剐!”
小翠颔首道,“是。”
*
到了末时,陈阿招终于还是前往书阁赴约。
宫廷中的藏书阁非常大,陈阿招推开金碧辉煌的书阁门走进去,绕过一排排金书典籍,她被一条条小道恍花了眼,在书海中寻了许久,也没有寻到林祈肆的身影。
陈阿招擦了擦额前的汗,心中暗恼。
没准林祈肆根本就没有过来,此番只是为了羞辱她,是她被陪葬吓昏了脑袋,才会相信林祈肆有法子帮助她。
陈阿招气极,朝空空荡荡堆砌书籍的阁内喊了声,“林祈肆,你这个恶人!”
空间巨大的书阁内回荡起她的声音,陈阿招气急败坏地正要离去,彼时,忽然听见一排墙后传出的稚嫩声。
那道声音疑惑地说,“相父,我好像听见有人在骂你?”
陈阿招奇怪地朝身后的木墙靠近,她将耳朵贴近墙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墙内轻轻响起。
“是啊,骂的是我。”
话落,陈阿招紧贴的木墙忽然移动,从两侧打开来。
陈阿招重心不稳跌坐在地,抬眼时便看见一道暗室出现在面前。
灯火通明的室内中,一块石座上,一身墨绿便衣的林祈肆坐在上面,而他的身侧有一个约莫十岁,穿着淡黄锦衣的小男孩,男孩手中还拿着滴墨的毫笔,趴在摆满书籍的桌案上。
那小孩见到陈阿招的一瞬,黑亮的眸子眨了眨,对身旁的林祈肆说,“相父,是她吗?”
林祈肆狭长尾上扬,目光灼灼地盯着陈阿招,轻声说了句,“是她。”
陈阿招迅速站起身,她不理解林祈肆躲在暗室内读书做什么,既是找她谈事情,为何又带个孩子?
陈阿招面色不悦,“宰相大人同我说事,为何还要带个孩子?”
她话音刚落,那孩子回答了她的话,“我不是孩子,我是太子乾跃,今日相父带我来书阁学习,顺便让我认识一个以后抚养我的母妃。”
乾跃的话让陈阿招瞬间清醒过来,她半是不可思议,半是惊喜恍然。
皇帝去世后,唯一太子乾跃并没有立即称帝的原因,是因为大臣们认为乾跃太过年幼,无法执掌朝政,可若是给乾跃寻得一位母妃,那便更能辅助其入朝。
陈阿招感到惊喜恍然,倘若她真的能抚育这未来天子,那么自然就不用落得殉葬的下场,可她也半是疑惑,林祈肆为何要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