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在得知贾焕在商毓凝生日宴上造谣,梁晏就调查过他。
“你怎么知道水有问题?”
姚萱抬起下巴,指向玻璃茶几,“水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但你看台面,有粉末。我真服了,给人下药呢,一点都不谨慎。”
梁晏无言以对。
但凡贾焕谨慎一点,但凡他没及时赶来,今天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还有刘思雅,是否参与其中,有待调查。
主动领姚萱来休息室,告知他姚萱所在地点,是算准时间让他现场捉奸,还是一切碰巧,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米白丝巾披在腿上,梁晏垂下眼睛看,边角文字映入眼帘。
“沈止豫送的?”
今晚已有不下十人,夸这条丝巾好看,姚萱亦极其珍视它。
“你怎么知道?难道这串古文是他的名字?”姚萱顺他的视线看向丝巾。
他否认,她追问:“那是什么?”
他沉默片刻,说:“你不像任何人*。”
下一句是——因为我爱你。
如他所料,即使把话翻译给她听,姚萱也不会猜出隐藏的意思,只会像现在这样,一头雾水叽咕两句,翻过这一页。
姚萱撞他胳膊问:“让哪个妖精泼了一身酒?如实招来。”
“不认识。”
姚萱勾住他的肩膀,像纨绔哥俩勾肩搭背谈美女一样,“主动送上门的祸水,不打算认识一下?我又不介意你养情妇。”
“我介意。”梁晏摩挲指上婚戒,语气无奈,“真也好假也罢,我们是夫妻。无论出于哪个层面,我该给你应有的体面和尊重。”
他看着她的眼睛,掷地有声,“我不会出轨,不会养情妇,不会背叛这段关系。”
——希望,你也是。
第46章 怎么会爱上一个不回家的女人?
傅家晚宴过后, 为了避免和梁晏见碰面,姚萱几乎住在公司里,借口工作忙, 接连推掉一周陪餐。
周日晚上,凌晨三点, 高压工作七天的她,拖着病体残躯,踉踉跄跄推开家门。
梁晏不知道她今天回来, 家里一盏灯都没有。手搭上灯座,想起梁晏睡眠浅, 她摸黑换鞋进屋。
啪嗒一声, 橘黄色灯光自房间射出, 堪堪照亮回主卧的路。
“你回来了。”梁晏睡眼惺忪,一手扶门框,一手握门把, 迷迷糊糊看她。
姚萱头昏脑胀, 脚步虚浮, 动作迟缓。
外套脱了一半,荡悠悠挂在臂上。
听梁晏说话,她敷衍“嗯”一声。
梁晏倒来一杯热水,见她还在和外套搏斗, 上手帮忙。
接过热水喝一口,干瘪的肚子开始咕咕叫。
通常饿过头了就意识不到饿, 一旦进食, 立刻死灰复燃。
都这个点了, 随便找点吃的应付一下好了。姚萱这样想着,打开冰箱, 里边全是新鲜果蔬肉蛋奶。
“我给你煮碗面。”梁晏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站得特别近,体温透过头发丝,直冲天灵盖。
“不麻烦了。”她关上冰箱门,不动声色躲开。
正要走,梁晏将她拉回身边,交代她洗完澡出来吃面,语气不容拒绝。
姚萱没精力和他掰扯,点点头。
木筷夹起一摞面条,顿时热气蒸腾,浸湿干涩的眼。一周没吃到梁晏做的饭,竟然有点怀念。
姚萱埋头吸溜面条,梁晏坐在对面,饶有兴致盯着她看。
细面,虾仁,荷包蛋,青菜,普普通通一碗面,她却吃得特别香。
“你好久没回家吃饭了。”他突然感慨。
“我很忙,去年我没拿下盛华兰衣的欣妺,今年的欣瑜我一定要成功。”
伊洵是盛华兰衣的最佳选择,去年若非苏家小公主从中作梗,她不至于丢掉欣妺。那颗柠檬精……姚萱都懒得吐槽苏晗,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一点赚钱意识都没有。
“周五可以回家吃饭吗?”
拒绝的话到嘴边,一看梁晏眼中盛满期待,她说不出口。
和盛华兰衣谈判定在周三,梁晏应该知道。而且,他已经做出让步,叫她怎么好拒绝?
梁晏轻声叹息,黯然问:“小萱,你最近……是故意躲我吗?”
“没,没有的事,我躲你干什么?”姚萱嗐一声,“我只是忙。我答应你,周五回家吃饭,可以了吧?”
*
“天亓发来讨论会邀请函,您看看。”
姚萱拂开邀请函,“回复他们,我会去的。”
慈善晚宴那天,好几位大佬想从天亓MR项目里分一杯羹,梁晏邀请她旁听讨论会,她答应了。
想起梁晏,他的电话如约而至。
关晓依瞥见联系人姓名,极有眼力见地退出办公室。
“今晚加班吗?”
“不加啊,怎么了?”
“没什么,随口一问。”听他的语气,貌似有点高兴。
“在办公室吗?把卷帘升起来。”
“……装神弄鬼。”姚萱按下遥控,卷帘缓缓升高。
条状光带逐渐拓宽,至卷帘高悬,夕阳铺满办公室。
世界打上橘红色滤镜,素来灰蓝冷冽的高楼大厦,变成热烈温暖的灯塔。
姚萱蓦然抬眸,见落日悬于两幢高楼中间,像血红钛晶,撞进金漆酒樽里。
北归的燕撞翻调色盘,赤朱、山吹、岱赭、焦茶、青金……各种颜料泼在玻璃幕墙上,技艺高超的自然画家,寥寥勾勒几笔,变幻莫测的晚霞跃然墙上。
霞光笼罩周身,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疲惫的心灵获得慰藉。
闭上眼睛,眼前浮现模糊剪影。
姚萱借助残影,幻想梁晏立于落地窗前,把手机举到耳边,呢喃低语的样子。
“去年今天,好像也是这种天气。整天阴雨连绵,黄昏忽然放晴,看到窗上水珠了吗?”梁晏抬起手,五指按在玻璃上,水珠在引力作用下,神乎其神地朝他掌心聚拢。
画面湿漓漓的,宛如雾里看花,她看不清梁晏的眉眼和神态,便将目光落在整片视野最亮区域——无名指。
当茫茫夜空只剩一颗星时,人眼根本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婚戒映出泠泠银光,水珠折射的闪闪金光,玻璃反射的淡淡蓝光,恰如其分聚于那根手指。
姚萱情不自禁抚摸自己的戒指,神思恍惚。
他好奇怪……为什么要提去年今天?
去年今天,他们好像还不认识吧?
“姚总,盛华兰衣的苏小姐想见您。”
“先请她去接待室。”
姚萱摒除杂念,和梁晏打声招呼,挂了电话。
推开接待室门,姚萱开门见山问苏晗什么事。
“你说话就不能温柔点么……”苏晗撇嘴,“成天凶巴巴的。”
姚萱翘起二郎腿,以大佬坐姿审视苏晗,“我和你,是需要客气的关系吗?”
“因为梁晏哥哥?”
“关他什么事?我又不会因为一个人喜欢我老公,就讨厌这个人。”
“那是因为欣妺?”
还有脸提欣妺?姚萱以“要不是你这柠檬精”为开始,腹诽苏晗一万句。
“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给你道歉的。”
柠檬精高高昂起下巴,哪有道歉的样子?
不知二位聊了什么,等到下班点,顾盼亲眼看见,自家老板送苏晗上车,并且笑着挥手道别。
两人亲切熟络的模样,仿佛失散多年的姐妹。
广场上人影杂沓,街道上车水马龙。
晚高峰期,落日余晖下,车流缓慢蠕动。驶出拥堵路段,姚萱一脚踩下油门加速,赶往指定地点会合。
还未下车,镜头对准车窗,只待她偏头,快门迅速捕捉画面。
白天下过雨,阶梯湿滑,顾一明回头,朝她伸手。
姚萱递上右手,昏黄路灯下,钻戒璀璨夺目。
顾一明淡漠一瞥,什么也没说,牵起她的手,继续爬楼梯。
登上观景台,俯瞰新月区万家灯火。蜿蜒钱江绕城而过,两岸霓虹辉煌闪烁,江面彩光溶溶。
顾一明放下双肩包,从中翻出一袋全麦吐司,撕掉封口贴纸揣她手里。
“这能吃?”姚萱瞪大眼睛。
纯吐司,不含任何坚果杂粮,这和啃树皮有什么区别?
顾一明用行动回答她的问题。他取出一片面包叼在嘴里,慢慢咀嚼,看似津津有味。
事实证明,人在饥饿状态下,啃树皮不成问题。
姚萱从未想过,自己能吃下类似刀片的干面包,虽然只是小小一片。
“我原以为你不会来。”顾一明双手撑在栏杆上,举起相机拍城市夜景。
“我也以为自己不会来。”
不知道倾向和顾一明说清道明多一点,还是逃避和梁晏相处多一点。
“但我觉得,有些情况,应该和你说清楚。”姚萱将右手拍在栏面上,“我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