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倒好,人少,便落得个自在。
兰妃也是不拘泥规矩之人,午宴用过之后,宫人们齐齐聚在一起,翻花绳打捶丸,热闹之声不绝于耳。
一直闹到傍晚,用过晚膳后,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今日是要留在青玄宫守岁的,江辞宁昏昏欲睡,抓着兰妃并风荷抱露打起叶子牌来。
萧晟带着个虎头帽,睡在摇车里咿咿呀呀,胖乎乎的手腕上还带着江辞宁送的金镯。
只可惜除了江辞宁,她们三人都不擅打叶子牌,被江辞宁打得落花流水。
又一轮输给江辞宁,兰妃面子上挂不住,半笑半恼道:“再输下去这青玄宫都赔给你了。”
江辞宁笑着说:“青玄宫我可不要,我只要把晟儿拐走。”
兰妃抱起咯咯直笑的萧晟往她怀中一塞:“快快带走吧,说了要他认你为干娘的,择日不如撞日,不若就今晚?”
江辞宁只是笑:“我可不敢叫皇帝认我当干娘。”
江辞宁此前推拒过许多次,兰妃也知道,于是笑着将此事带过。
屋里正闹着,外面忽然绽开一朵朵烟花。
有宫人惊喜地喊起来:“快来看烟花!”
众人忙不迭地涌出屋子,烟花绚烂至极,将漆黑的天幕都涂抹得五彩斑斓。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梦幻瑰丽的视觉盛宴中,江辞宁眉眼见也染上几分温柔。
烟花明灭间,兰妃回眸打趣江辞宁:“谢大人人虽不在宫中,倒是事事尽心。”
江辞宁的眸子盛着漫天璀璨,她弯眸一笑:“可惜了他那边看不见这场烟花,不过……也算共赏一轮月了。”
兰妃抬头,才发现乌云已经散去,孤月皎洁悬挂在天际。
永安别苑。
亭子中燃着融融炭盆,谢尘安和萧翊坐在几案边,举杯对饮。
自然两人杯中都不是烈酒,而是清淡的梨花酿。
皇宫的方向天际隐隐发亮,只是他们隔得太远,却是看不见烟花的。
萧翊率先饮下杯中酒,道:“兄长人不在宫中,也记得为长宁公主备下一场烟花。”
谢尘安长睫微敛:“阿翊忘了,宫中还有萧晟和兰妃。”
萧翊一愣,旋即垂下眼眸。
“……那是燕帝的亲人,并非我的。”
谢尘安似乎笑了下。
他的眼睛依然无法视物,但整个人并无半分局促,他轻轻放下杯盏,长袖如雪,堆叠在几案边。
“阿翊,除夕之夜,劳你陪在我身边,不能和太妃娘娘相聚。”
萧翊摇头:“兄长哪里的话。”
“阿翊。”谢尘安忽然郑重地唤他。
萧翊凝神道:“兄长。”
“待我离开,萧晟长大,可以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
“虽不能明面上相认,但自己的爹爹还在世间,又怎可瞒他一世。”
萧翊脸色已经变了。
“兄长,不可如此。”
“此事事关重大,该成为无人知道的秘密。”
谢尘安还想说什么,却被萧翊打断:“兄长,我无悔无怨,你不必再多言了。”
他语气有几分僵硬:“若是兄长不放心大燕江山,兄长合该自己来监管的,而不是放任给我。”
谢尘安淡淡道:“阿翊亦有帝王之才。”
“兄长明明知道,我从不喜欢权术。”
他声音忽然有几分哽咽:“萧翊从来只是将才。”
谢尘安沉默了许久,轻轻喟叹:“你我都被困住太久。”
他偏头,似在看他。
但他的眼眸中无光,如同黯淡的夜幕。
“日子还很长,阿翊,兄长自私困住你十年,往后岁月,只愿你随心而活。”
谢尘安没有看到,萧翊脸上只有偏执。
他已经习惯了默默站在他背后,十年如一日。
如今叫他随心而活?
萧翊笑了下。
他想要的,便是在没有曹家掣肘的大燕,他们一如以往,并肩而行。
兄长,你知不知道?
除夕就这么过去了。
年初二,江辞宁按照原定计划去了庄子一趟。
难民们本以为这个年会过得极度艰难,但因为庄子的存在,大部分人反而过得比以往更好。
江辞宁给孩子们都包了压岁钱,已经晓事的孩子红着脸推拒:“公主供我们吃喝,给我们房子住,红包不能收。”
江辞宁笑道:“新年新气象,拿着。”
一群孩子围着她,此起彼伏道谢。
庄子上的大人们也早早准备好朴实而用心的礼物,或是自家攒了很久的鸡蛋,或是精细纺织的布匹。
江辞宁离开的时候,装了满满一马车。
抱露扒在车窗里回看庄子,感叹:“真好。”
江辞宁唇角微微扬起:“是啊,真好。”
刚走出去没多远,忽然有一个小乞儿跑了出来拦住马车。
车夫急急刹住马车,呵斥道:“不要命了!”
小乞儿将手里的东西飞快往马车上一扔,扭头一溜烟跑了。
风荷一惊,下意识就要把那东西往马车下踢。
江辞宁却伸手拦住她:“等等。”
她伸手捡起那只有些脏旧的荷包,脸色霎时一变。
这是幼安最喜欢的一只荷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辞宁连忙打开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