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尘安的下巴紧挨着她的额头,带着热意的呼吸拂过她的鬓发,江辞宁整个人都火烧火燎起来。
他的下巴棱角分明,又坚硬如玉,她挣扎之间,鼻尖一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擦着她的皮肤轻轻滚了一下。
江辞宁眼瞳蓦然放大。
似是万蚁啃食,酥麻之感从鼻尖一路炸开,江辞宁头皮发麻,下意识呆呆抬起头来看。
两人贴得太近,她柔软的唇擦过他的脖颈,带起一串战栗。
谢尘安的喉结又轻滚了一下,他声音喑哑:“殿下,别动。”
他终于扶着她的肩膀,将人带了起来。
因着方才的纠缠,两人皆是衣衫凌乱,江辞宁的头发更是缠了几缕在发簪上。
江辞宁的脸浸着粉,似是枝头灼灼的桃花。
欺风弄月。
谢尘安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想起四个字。
他伸出手。
江辞宁微微往后一避,但没有躲开。
谢尘安如玉的指尖捻起一缕青丝。
如同绸缎般凉滑,又似捉摸不透的风。
他动作极轻,耐心地将她缠在发簪上的青丝一缕一缕解开,捋顺。
江辞宁低垂眼眸,衣领中探出的纤细脖颈也染上淡淡一层粉。
谢尘安的鼻尖渗出一层细汗。
偏偏少女身上的幽香萦绕在鼻尖。
若有若无,无孔不入。
谢尘安的眸色一点点变暗。
似是大雨将至前的天,又如幽暗不见底的湖。
他转而抬手,拔下了她发间的一支簪子。
以簪子固定的长发倏然滑落,江辞宁倏然抬眸,似是受惊的鹿。
谢尘安手中握着簪子,问她:“殿下终于不躲我了。”
他分明没有触碰她,可江辞宁盯着他手中紧握的发簪,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他扼在掌中。
她干巴巴道:“我没有躲先生。”
谢尘安忽然笑了下。
从胸膛发出的低哑嗡鸣,似是古琴最沉顿的音节。
“不是躲,那殿下是在怕什么吗?”
天色倏然黯淡下来。
屋内尚未掌灯,谢尘安的眸子在幽暗的光线中黑沉不见底。
他像是一只摄人心魄的妖,引诱着江辞宁说出他想要听到的答案。
江辞宁直视着他的眼睛,片刻之后,她忽然道:“我是怕。”
“我是燕安帝以礼相聘的和亲公主,十里红妆,万人见证。”
“如今燕安帝已经溘然长逝,我本无颜继续留在凌云宫。”
她自嘲一笑:“可是谢尘安,如今我留下来了。”
“我留下来,对你意味着什么,谢先生应该很清楚。”
“如今朝臣不满于谢先生摄政,若是旁人再以你我的关系攻讦于你……”
江辞宁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恕长宁担不起这个责任。”
谢尘安手中簪子几欲刺破掌心。
他眸子发暗,冷笑出声:“所以殿下是在为燕安帝守贞么?”
江辞宁愕然抬眸:“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后知后觉他话语中的嘲讽,气愤道:“长宁方才字字句句,都是在担心谢先生你的名声!”
“谢某不求贤名。”
江辞宁觉得他简直是不可理喻:“不求贤名,就可以为所欲为吗?这一次大臣用香炉砸你,下一次万一有人直接以利器相害又怎么办!”
“难道殿下认为,朝臣会因为谢某胆小慎微,一再避让,而与谢某和睦相处么?”
江辞宁气极:“我自然知道!可是我不愿意让别人因为你我的关系对你发难!”
“我不想你受伤!我担心你会死!”
她一口气说完,脸颊通红,胸膛起伏。
安静了片刻。
谢尘安忽然笑了下:“殿下挂心于谢某,却偏偏不肯承认对谢某的情意。”
“还是说在殿下心中……谢某终究比不过一个已死之人。”
江辞宁盯着谢尘安。
她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总是对萧珩充满敌意,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自己心系萧珩。
可事到如今,她不想再叫他凭空揣度了。
那是对她的不尊重,也是对萧珩的不尊重。
“谢先生。”江辞宁郑重其事地唤他。
谢尘安听出她话语中的郑重,缓缓抬眸看她。
江辞宁一句一字道:“我并不喜欢萧珩。”
谢尘安指尖微动,心底忽然泛起细密的痛意。
可是旋即翻涌而来,却是欢喜。
谢尘安觉得自己被分割成了两个人。
属于萧珩的那一部分他似乎悬空而立,悲伤地俯瞰着眼前的少女。
而属于谢尘安的那一部分他则冷眼旁观,带着恶意嘲弄的笑。
江辞宁眸中浮现出复杂的情绪:“萧珩于我而言,的确是一个特殊的朋友。”
她想起今生和梦中的种种,道:“可是我并不喜欢他。”
或许曾经有过悸动,有过倾慕,可终究是没能成型的感情。
她微笑:“如今他已经脱离人世苦海,过往种种,不必再论。”
“我希望谢先生此后不要再提他。”
“而谢先生……”
江辞宁睫毛微颤,最后她终于开了口:“谢先生可听说过雾里观花。”
“谢先生于我而言……便是雾中之花,云中之月,可观,却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