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露急了:“那怎么能算呢!”
江辞宁微微一笑。
的确算不得真。
可是她同萧珩,到底是相伴过两世。
她其实明白自己这段时日到底为何积郁于心。
无非还是感情上那点事。
自然,不是真的因为恋慕萧珩至深,因为他的死恨不能殉情相伴,故而郁郁寡欢。
真正的原因……倒有些显得她小气了。
她觉得她和萧珩之间,也算相识一场,她自以为他们也算有几分情谊,可他到头来却这般冷淡。
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之人。
也是,对于萧珩来说,她本就是个萍水相逢的陌路之人,娶她不过是出自于政治原因。
她都明白的。
只是过不去心底这道坎,所以才会有几分难过。
不过方才抱露说得对。
就算是她对萧翊有几分特别的心思,但斯人已逝,她不该继续陷在这样的情绪之中。
江辞宁把书拿开,长长叹了一口气:“眼下阿蕙生产才是大事,你们都别再提我的事了。”
等阿蕙平安诞下新君,她拿到玉佩,再做下一步打算吧。
至于谢尘安……江辞宁苦笑了一下。
她是比萧珩更加棘手的存在。
萧珩对她来说,是梦境中难言的记忆,是她畏惧过的存在,如今一切烟消云散,她不必再纠结。
可是谢尘安……
他太过复杂,是她永远也无法看清的覆雪寒潭,她实在是怕了。
怕将一颗真心托付,最后却摔得遍体鳞伤。
试问两个满身都是秘密的人,又如何坦诚相待?
话已至此,风荷和抱露也不再纠结于此事。
风荷点点头:“殿下说得是,如今头等大事,乃是兰妃娘娘生产。”
窗外已是一片落叶枯黄,秋风萧瑟,倦鸟成群。
江辞宁觉得心中不安。
曹胥谋逆一事被轻飘飘拍了板,曹胥及拥戴他的一党人被定性为逆贼,斩立决。
而曹太后的一封罪己诏,却将自己彻底摘了出来。
如今与此前别无二般,依然闭门“养病”。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曹太后这是自断一臂,保住了曹家。
如今太师钱玄代君监国,曹家不仅没受曹胥的牵连,还有不少曹家小辈被提携。
当日替曹太后呈上罪己诏的曹含章,如今已经官居枢密使,假以时日,只不过是另一个曹胥罢了。
梦中她正是趁着大燕内乱逃走的,如今算来,恐怕就是今年冬日了。
虽然不知道为何这一世会出现两次宫变,但江辞宁坚信,谢尘安摄政,扶持幼帝的结局应当是不会改变的。
朔风猛然撞开门扉。
抱露怕江辞宁受寒,小跑着去关门,见外面一片阴沉,喃喃道:“要变天了。”
江辞宁怕将病气过给兰妃,病中几乎没有出过门,兰妃来探望她的时候,两人也隔着屏风说话。
如今听闻江辞宁痊愈,兰妃迫不及待捧着大肚子便来了。
她身形臃肿,面色看上去有些憔悴,但唇角带笑,一进门便拉住江辞宁的手:“你这场病可真是缠绵,叫人忧心。”
江辞宁扶着她慢慢坐下:“是我身子不争气,偶感风寒竟然拖了这么久。”
兰妃瘦了,江辞宁扶她的时候清晰感觉到。
江辞宁命抱露将早早备好的燕窝羹端上来:“几日不见,怎么又瘦了。”
御膳房给她准备的燕窝里总是加些牛乳,她不大吃得惯,总是反胃,这份燕窝却加了雪梨,清新宜人,兰妃多用了几口,才放下杯盏。
兰妃用绢帕细细压着唇角,叹道:“胃口不大好,吃几口东西便吐。”
江辞宁也没有说些冠冕堂姐的话,譬如要为了孩子考虑云云。
女子孕育本就不易,更何况兰妃一直在用药,加之忧思过重,胃口能好才奇了怪了。
她只拍了拍兰妃的手:“阿蕙辛苦了。”
她意有所指:“再坚持一段时日,快了。”
兰妃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是啊,快了。”
江辞宁察觉到她话中的惶恐,用力握紧她的手:“阿蕙,别怕,我在这里陪着你,一切定会万无一失。”
“不管是你,还是孩子。”
兰妃红了眼,她点点头:“借你吉言。”
接连下了几场秋雨,天气一下便转凉了。
风荷担心江辞宁再受风寒,早早给她备下冬衣,才初冬,江辞宁便被强迫着穿上了夹袄。
江辞宁见风荷将新裁的冬衣一件件收起来,笑她:“也亏得如今我们是在大燕,若还在大齐,你准备这些冬衣约摸都是穿不上的。”
抱露吸了吸鼻子:“以前总听人说北地苦寒,如今来了才知道,当真如此呢。”
抱露指着外面光秃秃的树干:“大齐这会儿还绿意盎然,这边的树叶子都掉光了,看着就凄凉。”
江辞宁笑了笑:“听说北地的雪景可是一绝,你在大齐绝对是看不见的。”
抱露霎时被勾起了兴趣,她睁大眼睛:“真的吗?会有多好看?”
大齐几乎不下雪,哪怕下雪,也只是屋顶浅浅一片白,很快便融化了。
江辞宁回想着梦中的场景,托着下巴说:“天地茫茫一片白,银装素裹,玉树琼枝,脚陷在雪里便拔不出来,躺在雪上就像躺在棉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