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荷知道她心中难过,安慰道:“人已经送出去了,留给她的钱财也足够她衣食无忧度过下半辈子。”
江辞宁颔首表示知道了。
风荷将饮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殿下一整天没怎么用东西了,好歹垫垫肚子。”
见她又要拒绝,风荷忙道:“偷盗主子财物乃是大罪,殿下已经格外开恩了,若真将人送入内廷,恐怕命都留不住。”
“奴婢知道殿下心里难过,但周氏不义在先,殿下又何苦为了这么一个不忠不义之人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江辞宁垂着眼睫,片刻之后,她终于捻起汤匙:“你说得对,不值得的人,弃了也好。”
风荷见她终于肯吃东西,面上露出几分笑意:“殿下,奴婢会一直陪着您的。”
江辞宁手指轻颤。
风荷的确陪着她到了最后。
陪她千里奔赴大燕,陪她潜逃而出,也陪她共赴黄泉。
叛逃公主都没有活路,更何况她身边之人?
江辞宁转身,握住风荷的手:“嗯。”
她不会再让梦中之事发生。
***
整理了一番私库后,江辞宁发现自己还真是有不少好东西。
其中有一只鎏金镂空百寿纹香熏笼,据说乃是前朝香云山的拂空大师亲手所制。
整个熏笼由大大小小的“福”“寿”“安”“宁”等字镂空组成,取的正是福泽绵长的意向。
她听闻谢尘安寸不离药,就连马车车厢这样的地方都要挂上药熏,于是当即决定将这只熏笼作为谢礼送给他。
上一次她派人去送衣料,纯粹是出于得罪了人卖个乖,这一次他可是明明白白帮了自己,再派人去送东西便显得有些轻慢了。
于是江辞宁准备好礼物,算准谢尘安讲学结束的时间,亲自去了一趟青藤斋。
春意正浓,青藤斋外栽种的修竹也苍翠欲滴,风拂过哗啦作响。
青藤斋门上卷着的苇帘便也随风摇曳,时不时现出屋内端坐的青衣公子。
他还真是爱极了青色,江辞宁这么想着,捧着金丝楠木匣踏入青藤斋。
他似乎在翻看信件,江辞宁怕打扰他,走了几步停住。
一道飘摇的苇帘将两人隔开,光影交错间,江辞宁的目光落在桌案上。
青年指尖如玉,正捏着薄薄信纸,一层浅淡的光聚在他指尖与纸料相触的地方。
她的目光划过,忽然觉得那信纸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她来不及多想,见他将信纸慢条斯理合拢起来,开口道:“谢先生,学生长宁前来打扰。”
谢尘安掀起眼帘,淡淡朝她看来。
江辞宁打起苇帘,捧着木匣走了进去。
她注意到地上还放着炭盆,谢尘安体弱多病,这个时节了还需要用炭。
看来自己这东西也算是送对了。
江辞宁态度恭敬,将木匣放在桌案上,抽手那一刻,她看到了桌上的信封。
她手忽地一颤。
第07章 试探
江辞宁的目光像是被信封烫到了一般。
好在她反应极快,退到一旁站定,笑着说:“宫中人多口杂,前几日多谢先生帮长宁,否则卫世子来找长宁之事被有心人瞧见,还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呢。”
谢尘安慢悠悠道:“谢某那一日不过是与卫世子有事相商,殿下或许是误会了。”
江辞宁笼在袖中的手指都在轻轻颤抖,偏她还要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先生无心之举,却为长宁免去许多麻烦,这只熏笼乃是香云山的拂空大师亲手所制,学生一点小小心意,还望先生笑纳。”
她说罢,朝他行了一礼:“学生还有旁的事,便先不叨扰先生了。”
她也不等他开口,行了一礼之后,折身退出青藤斋。
谢尘安抬起眼眸。
江辞宁正拨起苇帘,云袖往下堆叠,露出一截藕白的手臂,手腕上套着的两个绞丝银镯松松地晃着。
她很快走了出去,夹道两旁翠竹摇曳,婆娑竹影落在逶迤的裙摆上。
直至人彻底消失在转角,谢尘安才慢条斯理拿起桌上那封信,递到炭盆上。
火舌跳跃,很快顺着信件舔舐而上。
“归寒。”
一道身影神出鬼没出现在桌案前:“公子。”
熊熊火光倒映在谢尘安黢黑双瞳中,映得清冷如雪的青年也平添几分妖冶。
“今夜去毓秀宫盯着长宁。”
归寒看着炭盆中缓缓化为灰烬的信,点头道:“是。”
此乃大燕最高等级的密信,是由特殊方法写成的,信封上会有一个类似于飞鹰的特殊标记。
他乃公子暗卫,随时随地隐在暗处,自然也看见了方才长宁公主那一瞬的异常。
只是这长宁公主养在深宫之中,又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呢?
公子如此兵行险招潜伏在大齐皇宫,自然是容不得变数的。
他眸光森冷,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江辞宁回毓秀宫的路上,感觉自己的脚步都在发飘。
谢尘安……为何会跟大燕有染?
他不是出身于江淮谢氏么?
难道谢尘安乃是大燕在大齐安插的细作?
江辞宁霎时不寒而栗。
大齐皇室虽弃她在先,然而她的爹爹却为大齐征战一生,她到底是不忍心大齐覆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