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时间已是迟了,再不去……恐怕要惹长宁公主怀疑。”
谢尘轻描淡写道:“我速度快些。”
萧翊眼角一跳。
皇兄的意思是……他要亲自前去?
江辞宁从崇政殿出来后,一路沉默不语。
风荷和抱露对视了好几眼,皆有些担心。
一路上连个宫人都没有遇见,刚到凌云宫,抱露便没忍住开了口:“殿下,圣上不来了吗?”
江辞宁吩咐宫人拿来一只花瓶,随口道:“布菜吧,今日圣上有事,我们自个吃。”
宫人颔首退下。
风荷瞧见江辞宁往花瓶里插了一枝蔫巴巴的文冠花,有些奇怪:“殿下,这花不新鲜了,外头的文冠花开得正好,奴婢去给殿下折一枝回来。”
江辞宁手指轻抚着花瓣,道:“风荷,你可知这花是谁给我的?”
风荷摇头。
“是谢先生。”
风荷和抱露都是一惊,风荷旋即道:“谢大人不是称病告假回乡了吗?”
江辞宁动作一顿,抬眸看她:“称病告假?”
风荷这才明白自己误了事,连忙道:“殿下,是奴婢误了事,谢大人归乡养病与卫世子回来的消息是一起传到宫中的,奴婢今早忘了同殿下说……”
江辞宁摇了下头:“这哪算什么误事。”
谢尘安本就和大燕不清不楚,他要回来,是称病也好,辞官也罢,谁还能拦得住他不成。
不过她倒是有几分好奇,谢尘安此前在大齐为官,如今又该以什么身份出现在大燕?
正这么想着,外面忽然传来嘈杂之声,有人高喊:“奴婢参见陛下!”
江辞宁心中一惊。
燕帝?不是说不来了吗?
燕帝已经阔步踏进了屋中。
江辞宁瞥见他绣着蟒纹的袖角,来不及遮掩身后的文冠花,只能匆匆行礼:“长宁参见陛下。”
来人自是谢尘安。
他一眼便瞧见了被插在花瓶里的那枝文冠花。
唇角轻勾,又被压住。
谢尘安开口,已然是另一种音色:“这花瞧着不大新鲜。”
江辞宁随他看了一眼花瓶,波澜不惊道:“回禀陛下,这花乃是昨日折下的,长宁在看能不能换换水,让它活得再久些。”
“你宫中栽了许多文冠花,既然不新鲜了,何不换一枝?”
江辞宁笑了笑:“说来凑巧,长宁在庭院中散步之时被这枝花勾了头发,想来也是有几分缘分,便想看看能不能多养一段时间。”
燕帝似乎在想什么。
江辞宁也不贸然开口,只悄悄打量着他。
他换了一张面具。
之前的面具将整张脸都捂得严严实实,这张或许是为了便于用饭,只覆盖到鼻尖处。
他的唇生得好看,弧度冷峭,此时微微勾着,偏又瞧不见脸,倒生出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殿下倒是个惜物之人。”
江辞宁猛然回过神来。
她随手将花瓶放到一旁,吩咐风荷:“陛下该饿了,风荷,命人快一些布菜。”
菜是早就做好的,江辞宁亲手下厨做的那几道一直温在灶上。
其他变了颜色的早被御厨替换成新菜色,主子虽然交代不必浪费,做下人的哪敢。
此时放了满满一桌,令人食指大动。
江辞宁挽了袖,亲手将一蛊芙蓉蹄子清羹放到谢尘安面前,揭开盖子,又将汤匙递给他:“陛下尝尝这道汤羹。”
周遭宫人皆屏吸垂首。
他们陛下一贯不喜别人近身侍候饮食。
几年前,属国进贡来一箱蟹子,陛下命人做成清蒸蟹,不假于人,亲自用蟹。
蟹肉难取,一个宫女或许是为了邀宠,剥了满满一只,双手高捧伏跪在地,递给陛下。
美人酥。胸半露,纤纤玉指捧着细心挑好的蟹肉,陛下只是吩咐人将她带下去。
那日晚膳用罢后,便再无人见过那宫女。
外人都说,陛下喜怒无常,阴郁嗜血。
只有近身侍候之人明白,若非触碰到禁忌,陛下待下人其实称得上和善,只是瞧着有些清冷不近人情罢了。
这长宁公主也是倒霉,安生日子还没过多久,便触了霉头。
胆小的已经两股战战,正替长宁公主惋惜着,蓦地瞪大了眼。
他们陛下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长宁公主递过来的汤匙,慢条斯理盛起一勺汤羹送入口中。
“鲜滑爽口,不知取用了什么材料?朕尝着有一番别样的清香。”
江辞宁笑道:“正是取用了今夏的新荷。”
“荷叶莲子均能入药,取之炖汤,不仅能糅入鲜甜清香之味,更有清暑化湿的功效。”
“蹄花虽鲜滑爽口,但用多了难免腻味,两者相辅,更生滋味。”
谢尘安又用了一勺,赞道:“长宁公主蕙质兰心,不想连手艺都这般好。”
宫人们偷偷打量着江辞宁,又默默垂眉敛目站定。
看来……这宫中的风向要变了。
掌厨之人用心,品尝之人也用心。
一顿饭吃得尽兴,到最后屋子里的宫人脸上俱都带了笑意。
待到宫人奉茶上来,谢尘安忽然开口:“公主既费心招待,是有何求,皆可与朕言明。”
奉茶的宫人手一颤,茶杯险些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