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喜欢漂亮的、精美的东西。
文东转头，看到了她眼里的光。
他们逛了几家店。每家店铺的店员都对他们很热情。
时妍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她和几家站在门口的店员有过眼神接触，但没有一个人主动给予她微笑招徕她。她不是想要那种“被服务”的感觉。只是想到平时在普通的商场里，她会得到每家店店员邀请入内的热情，是因为他们看出来她是他们的潜在客户。
而在这里，她被他们一眼就看出来她的心虚。她没有实力“大手一挥”为看中的东西买单，要在心里计算、盘桓。
她一直记得那种“心虚”的感觉，所以后来很少上来逛。
今天她身上还是没有那种“大手一挥”的底气。但不同的是，她身边多了一个男人。
一个男人在一个女人身边，销售们就默认成交的机率很大。
他们看上一条蓝丝绒裙子。一万六千八。
柜姐邀请她进试衣间试穿。她装作看别的衣服的样子。柜姐便很识趣的走开了。
文东过来问：“怎么不试试？”
时妍说：“我买不起。”
文东说：“当然是我给你买。”
时妍看着他。
“毕竟是我请你去的。”
“你钱很多吗？”
文东沉默着，说：“一条裙子我还是能买得起的。”
“你知道吗文东？买了奢牌的裙子还要买鞋子的，买了鞋子还要买包。买了包还要买配套的耳环。哦，还要买条腰带做装饰。不然不配套也是会被人笑话的。”
文东看她，“你要想要，我就买。”
时妍踢了他一脚，“有病吧你。”
她转身离开店铺，很快就走到电梯下去。到一楼她又很快走出了大门。
走出去前她听到门口的保安弯腰说：“欢迎下次光临。”
她站在那里出了口气。“欢迎下次光临。”
下次？
每次来这里，就像经历一次直面她生活的真相。
她依然不是这里的消费者。她男朋友也不是。
她下定决心，在自己没达到“肆意消费”这个实力层级之前再也不来了。现在来一次就是找难受一次。
文东追上了她。
“时妍。”他拽住她，“你不买了吗？”
“买？我刚说的那些加到一起，所有的都要最便宜的也得十来万了，你要买给我吗？”
文东沉默了一下，“你都喜欢吗？”
时妍一下就炸了。
“对！我都喜欢。越是买不起的东西我越喜欢。可你不创业了吗？十几万你都拿来给我买衣服和包？”
如果他真要这么做，那她不知道自己还跟他在一起干什么。把失业赔偿金拿来给女人买东西的男人，她时妍要他有什么用？
文东躲开她蕴含着怒气的脸看向街头。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文东转头又看向她说：“我们回去把那条裙子买了。”
“我不要。”
“我知道你喜欢。”
时妍看着他说：“美的东西我当然喜欢。好的东西我当然想要。可是你能给我买一次，能次次都买吗？”
文东顿了一下，说：“最起码这次我可以。”
“可我不要这种偶尔的糖。”时妍的话很直接，“文东，你不能给我源源不断的糖就永远不要给。”
她不要看着到手的美服而整天肖想更多得不到的。她知道自己会把唯一拥有的这件当作宝贝供着。她穿上它就会露怯，凭什么，她要让一件衣服一个包控制?
文东望着她，那眼神里充满了破碎的隐忍。
时妍知道自己刺痛了他的自尊。她内心开始愧疚。但她却没有力气说话。
文东的喉结滚了一滚，开口说：“它不过就是件给你穿的衣服，没那么大的意义。你今天喜欢这条裙子，以后到这些名店未必还能碰到合你心意的。我们干嘛为了以后的不确定忍着不要这一件？”他说着说着语气带了点自嘲的笑，“偶尔的得到也是得到，总比什么都没有强你说是不是？”
时妍被他这番理论搞的心里一片乱，她本来是很坚定的。
“我不要。我才不要！”她在头脑一片混沌中胡乱说。
文东一瞬间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
时妍又说：“你的赔偿金就这么花了我受不起。”
文东不再跟她争了。争来争去真的很累。
空气有一瞬间的停滞。
时妍看了看他说：“我去找方冰清买，她卖的那些一两千的衣服就很漂亮了。”
“好。”文东说。
时妍说：“我饿了。”
文东看她一眼，牵起她的手，“我们去吃饭。”
方冰清收到时妍微信的时候也正在和许江潮吃饭。
他们正坐在三里屯一家餐厅。他们两年多前在一起时来过这一片。
那时候许江潮来这边找一个朋友谈事。方冰清跟着他坐一小时的车过来。
她记得当时在一家奶茶店，许江潮在和他朋友聊天，她就坐在旁边那桌等着他们。
她没有看手机，不想看。她的眼睛总是控制不住落在他身上。她觉得他比他朋友帅，谈吐也比他朋友有趣，还有声音也比他朋友好听。
许江潮偶尔朝她一瞥，就能看见她忍不住对他露出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