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闹过后,方冰清问文东,“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是时妍一直没有问的问题。他们在一起后的这几天,她正常上班,下班后跟他打电话。关于他的工作,她从来没有问过。
文东没有立刻开口。
“茶你还卖吗?”方冰清又问。
“卖。”文东说,“不过会调整一下。”
“那就行,有事做就很好。”
文东对方冰清笑笑。他把目光看向许江潮,“你最近忙什么呢?”
“我?排练呗。我没跟你们说过吗?我加入了一个乐队。重组的。他们原来主唱修佛了,我跟他们的贝斯手认识,他们就拉我入伙。”
“入伙?说的你们像要干什么似的。”方冰清说。
“就是入伙啊。”许江潮说,“不然还能怎么说?”
“好,既然你是入伙,那就是合作对吗?那为什么租排练室都要你付钱?”
“那他们也没钱付啊。”
方冰清一听一下怒了,“你有钱吗?你因为没钱交房租甚至都要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许江潮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文东和时妍看着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他们一时也没有出声。只有别人的说话声当背景。
“你以为我是为了省房租才说要搬到你家的?”许江潮说。
“太可笑了。”他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
“是你说我不在的时候你每天都睡不着。是你说只有我在的时候你晚上才能睡个好觉。我搬过来是想照顾你。你不信我,你永远都觉得我找你复合是为了贪图你的钱。没意思死了!”
方冰清带着气说:“你觉得跟我在一起没意思?我才觉得没意思呢。我跟你复合本来就不是因为还爱你。是为了戒断你,是为了忘了你。”
“别说了!”许江潮愤怒地踢了下凳子,“你又说这种话,又说!你很伤人的你知道吗?”
有别的客人往这边看过来。
那边老板招呼大家,“没事啊。这就是故事现场。来我们迷岛的谁没有故事?大家继续吃自己的喝自己的。”
方冰清的眼圈红了。
时妍和文东对视了一下,起身过去拉方冰清。她拉着她走到外面。
外面的路灯照着低矮的院子。院子外,树上的叶子黄了,被风吹落了。
时妍看了眼方冰清,她的眼角有泪珠,但她很快擦掉了。可是马上又有泪珠从她眼角滑下。
她又擦掉。这一次带着愤愤的力道。是觉得在她面前哭丢脸吧。
时妍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上去安慰她一下。
她犹豫了几秒,上前去抱了抱她。
“没关系的冰清,虽然很多管闲事,但我还是想对你说,发脾气没关系的,哭出来没关系的。”
她因为方冰清的失态又更深地认识了她。她其实只是外表看起来强大,一个人把事业做了起来,赚到很多钱,但她内心有很多脆弱的东西。而她的这些情绪轻易不向外人显露。她的朋友圈里几乎都是很好,很漂亮的生活动态。
方冰清在她肩头带着哭腔说:“嗯。”
只过了两秒,她推开了她。
时妍从兜里拿出一点纸递给她。
“其实你有事做,有钱赚,为什么还是放不下他?”她说。
方冰清感觉到一阵痛苦,她本来不想说。但是不由自主开了口,“我也不知道。其实也许我只是放不下他曾经带给我的伤害,并不是放不下他这个人。”
时妍立刻说:“不是啊。我为数不多见过你有刺的一面都是对许江潮。其他时候你就是一个很完美的现代成功女性。所以我觉得,在许江潮出现之前你没有真正依赖过任何人。你只有在他面前是放松的。”
但是,她不相信他们的爱。
方冰清的眼睛又红了一圈。
她像是为自己这样难为情,她对时妍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处理跟他之间的事还是像两年前一样不成熟。他总是能激发出我这一面不理智的样子。不知道是他这个人的事,还是我们根本就不合。”
时妍对她笑笑:“我觉得你们就是缺乏沟通吧。要敞开心扉,心里有什么就说出来。不要让他猜,一个人永远猜不透另一个人的心的。”
“是吧?其实我知道,人和人的心就像隔着沟壑。即使我们两个几乎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可我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他这个人。”
时妍没吭声。
方冰清自己回答自己,“因为我们都更爱自己。因为他永远不会爱他自己比爱我多。”
时妍想,这是当然的事。人和人再亲密,也比不过和自己亲密。
但想到以后她和文东之间也会隔着一些心的沟壑,她有些茫然。
文东和许江潮从里面出来。
许江潮拉过方冰清的手。文东拥着时妍往一边去。
“是不是很冷?”
时妍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有点想你。”她说。
文东的脸一下红了。
“想回家。”她又说。
“再等一会儿。”文东在她耳边小声说。
他们看向那两个人。听到许江潮在说:“我每次把自己的困难说出来只会迎来你的鄙视。每次我一露出一点困难,说我没钱了,说我事儿进行不下去了你就觉得我要占你的便宜。 你就不能先安慰我吗?先给我点温暖行不行?还是说你根本就很怕我跟你在一起拖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