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陈先生。”
看来他是这儿的常客。
时妍走进来。
柜姐给她挑了两身。
时妍拿着那些衣服进了试衣间。她发现自己身体在发抖,她意识到自己的脑袋浑浑噩噩的。她机械地脱衣服,机械地穿衣服。试穿新衣服的快乐一点也感受不到。
等她穿着出去,看到陈瑞明的眼神,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穿上陈瑞明给她买的衣服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她是要为他脱下的。
她的身体抖了一下。她为什么现在才领悟过来。
也许她从进门前就想到这个,就不会跟他进来了。
不会吗?
她想起自己为了巴着他,不要文东,现在甚至都要没了工作。她走到了这一步,失去的已经太多了。付出这么多,渴望就变得更深。
“时妍这衣服你要吗?”陈瑞明问她。他没问她喜不喜欢。
“要。”
她带着某种决心。
她要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这个人能带给她的生活、阅历。他让她看到了一些改变生活的可能,所以她要踏进去看看。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无数个想通过攀附有钱男人的女人中没什么特别的。可是就算得不到他的钱,在他身边学到一些东西去赚钱也好啊。从小到大,她的各种人生决定都是靠自己,因为身边没有可以帮助、提点她的人。她就是靠自己走到二十八岁,才猛然发现,她好普通啊。她不想一辈子感觉自己好普通。
陈瑞明说:“你再进去试试另一套吧,我先去打个电话。”
时妍进去,换了自己的衣服出来。她没有试另一套。她不想再穿着它又一次想到那种含义。
服务她的柜姐给她上了一杯饮料,“时小姐你先坐一下等陈先生,我去给你包衣服。”
时妍对她笑笑。她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柜姐一眼。她脸上带着笑,眼神看起来也是平和的,里面没有讥讽和不屑。
她坐下来,却发现自己双腿控制不住地在抖。
“能给我杯热茶吗?”她说。
柜姐很快给她换了一杯。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瑞明怎么也不回来。
店里又来了客人。一位独自过来的女客人。
“徐总,我帮您把留好的衣服拿出来。”另一位柜姐说。
“嗯。”
那位徐总瞟了她一眼。
时妍立刻明白自己在她眼里的标签是,“等待男人付钱的女人”。
她心里感到一阵烦躁。陈瑞明直接付完钱再去打电话不行吗?
时间一段一段的过去。那位徐总也不急,在和她的柜姐一边聊天一边试衣服。时妍不知怎的,总觉得人家是在谈论她。
她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那么不在乎道德。她以为她可以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她意识到自己从前也没有跟着陈瑞明在别人面前这样出现过。这种一看就是她在攀附他的生活场景中,她第一次有了切身的感受。
现在,陌生人的一个眼神就能让她感到羞耻。
“陈总,你忙完了吗?”她忍不住给陈瑞明发了微信。
陈瑞明没有回她。
她在那一刻,忽然又有了前几天等待刘宇时那种煎熬的感觉。她讨厌那种感觉。
又过了一会儿,她拿着手机再次想催陈瑞明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出了一个念头。
她没再问陈瑞明什么时候来。而是打下那四个字,“求求你了”。
“求求你了陈总,你快回来吧,我自己在这儿坐着快尴尬死了。”
两分钟后,陈瑞明给她转过来三万块钱。
时妍看着那个数字,那么多零。那瞬间,她感到的不是欣喜,而是胆寒。
他是故意的。让她求他,让她把自己的尊严踩着脚底下。他喜欢看她的那些焦灼,喜欢看她为了求他踟蹰,但最终又会服软的样子。
但她之前,不是没有想到过自己在他身边会没有尊严。她看过那么多美女傍大款的故事,要戒掉情绪,戒掉尊严,做大款的背景板以换得优渥的生活。她以为她也可以。不就是把男人当老板伺候吗?
现在她突然才明白自己有多可笑。她对于和有钱人在一起的一切,都是想象。在她的想象中她可以忍气吞声哄他、伺候他,在她的想象中他可以为了他的钱和资源什么都不在乎。
可是当她看到了他的钱,她又想起了自己的尊严和道德。
一想起以后要常常对他说“求求你了”,她就感到一种窒息和生理性的反胃。
她真是,好可笑啊一直以来。
她猛地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诶时小姐,衣服不要了吗?”
“不要了。”她说。
她不要了。真的很强烈的不要了。
时妍在一家开放式的餐馆外找到了陈瑞明。陈瑞明在那里坐着,面前有一壶喝的东西。
时妍站在他背后看了几秒,低头点开手机,把那三万块钱退回给了他。
陈瑞明看了眼手机,然后扭头四处看了看,就看见了时妍。
时妍走近,隔着一些围挡跟他说话,“陈总。”
“你怎么没有买那些衣服?”
时妍笑笑,“我后来发现那些衣服不适合我。”
“适合啊。那衣服配你的这个包多好看。”陈瑞明说,“反倒是你身上的这身衣服,跟你的这个包不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