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妍突然又说：“文东，我们去草原看星星吧。”
文东一听，刚休整好的身体立马又感觉到了累，“姑奶奶，这是北京，哪有草原？”
“去张家口啊。”
“那得开四五个小时候你知不知道？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时妍嘟囔了一句，“我明天也要上班。”
打工人没有说走就走的浪漫。
穷人没有浪漫。
“可是我想去草原看星星。”
她坐在那儿低着头，一副得不到就不开心的样子。这女人可真得寸进尺，身体刚舒服了又想充实一下灵魂。
文东一时没吭声。
时妍也觉得自己有点作，大半夜去什么草原。
她刚想说那我们回家吧，就听到文东说：“有一个地方，我带你去。”
文东带她来到了郊区的一个森林公园。
下车的时候文东拿了一个餐垫和外套。
这是一个全天开放的公园。时妍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人，反正进去的时候静悄悄的看不到人。她不禁拽住了文东的衬衫下摆。
文东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忍不住嘴角上扬。
他吓她：“你知道吗？这公园里晚上有狼。”
“啊！”时妍不惊吓，她叫得超大声。
文东真是服了这女人。她还真是一点不怀疑。平日里人来人往的地方，哪里能让出现狼？
他在这里只见过猫、狗、鸟，还有青蛙。
但他还是继续吓她，“嘘，别吵醒它们。”
时妍一听又往前一步，几乎紧贴着他走，手也紧紧拽着他。
文东带着时妍走到一大块绿地上。
这是一个有点坡度的地方，在这里能看见四周的样子。它的周围有树，有花丛，还有一个小湖。湖里还有青蛙在叫，树上不知道什么虫子也在叫。
“这里狼不会来吗？”
时妍看着文东在草地上铺好了餐垫，又把他的外套铺上去，示意她躺下。
“不会，这是我的地盘儿，它不敢来。”
时妍撅了一下嘴。但她现在只能相信他。
他们躺下来。时妍瞬间有种灵魂升华的愉悦。
身下是草地，头上是无边的夜空。这种感觉，让她一下想到“辽阔”“广大”之类的词。
“天上没有星星诶。”时妍望了望天。
“那就是今天没有。”
“你经常来这里吗？”时妍望着天空问他。
“嗯。”
他以前经常会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开车四处乱逛，有一次逛到这里发现在这儿能够安心睡着。
后来他遇到烦心事就来这里逛逛，慢慢发现在家觉得不行的事，到这儿又觉得人生什么都可以。
“真想不到你这样的人会爱来公园这样宁心静气的地方。”
“我什么人？我很正经的好不好？”
“哈哈哈。”时妍笑了起来，然后她凑近了他说，“我想跟你在这里做爱。”
身边的人一怔。随即坚决拒绝：“不行。这里是我的精神家园，我不能亵渎。”
“说的跟真的一样。”
“真的。我每次来这里都会想到我家的茶园。”
文东坐了起来，跟她躺在一起很容易扰乱他的决心。
“我家里从我爷爷那辈起就是种茶的。小时候我可烦去摘茶了，从早干到晚，累得要死也摘不了多少。到最后也卖不了多少钱。所以我从小就决定一定要好好读书逃出家乡。但是明明我已经逃出来了，可在北京又总是会想起那片茶园。”
这是文东第一次跟别人说起他既排斥又挂念的家乡。说出来的感觉，还蛮不错的。
“我也会想家啊。”时妍也坐起来，“我总是会想起妈妈。我妈可厉害了！又会做生意又会顾家，简直是一个全能的女人。我每次在公司看见我上司都会想起她，她们都是那种特别能干的女人。我……”
文东奇怪，她怎么不说下去了。
他转过头看她，发现她脸上有一种很难受的表情。
“我想成为和她们一样的人。”
文东安慰道：“你想的话，就会成为她们。”
“不，我不想成为她们。”她不知道该怎么和文东解释，“我想成为自己，我想成为一个厉害的自己。”
她的眼泪随即流下来。不是一串一串的，是那种流到枯竭的井水又挤出了一些水的样子。是一种哑火的痛苦。
她哭着继续说：“可我成不了，我一直一直成不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自己做永远都是没做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在北京活下去，我不知道该怎么活。”
文东不是第一次看她哭。上次她哭的时候是在床上，他只是想安慰她别哭了。可是这一次，他发现自己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很难过。
是不是难过会传染?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她。也许说什么都没用。
他伸出手臂，抱住了她。然后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背。
这样抱住她的感觉很奇妙。从前他们的拥抱都是赤裸的肌肤相贴。那都是在情欲催动下的相触。而现在，他抱着她感觉到心里很柔软。
不知道时妍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她渐渐在他怀里安静下来了。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抱了一会儿。
忽然，时妍说：“我看到一颗星星！”
文东放开她，顺着她的目光去看，“真的有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