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东不说话。
但是烦躁和怒气在他心里升腾。他对她也不是没有委屈和不满。
“你骗我！你虚伪！”她愤怒。
“那你呢？”文东眼睛盯着她，声音冷淡，“你连爱都不爱我。”
时妍反驳，“我爱你。”
“你爱个头你爱！”
时妍一愣。她没想到文东会这样说。
他的语气充满了愤怒，不屑，厌恶，还有委屈。
他的眼睛发红，脸上是压抑的情绪。
他扭过了脸。
时妍不由自主声音就放软了，“我就是爱你。”
文东心头像有羽毛撩过。
他看向她。她这一刻脸看起来很柔情的样子，长长的睫毛闪着，眼睛看起来很纯真。
她这样子说什么都会让人想相信。
但他知道这是虚假的糖。
他看着她，声音暗哑，“时妍，你从来没有看得上我。”
他感觉自己的嘴唇在颤抖。
他终于说出来这个真相。对她，也是对自己。
时妍怔住。
“你从来没有看得上我，所以你也对我从来没有信任。你不相信和我在一起你会过得好，你当然也从不觉得我们的爱情会长久。这就是你为什么在我们这段感情里一直后退。”
“我没有。”时妍斩钉截铁地否认。
“我没有。”她又坚决对他说了一遍。
文东没回应她。他抬头看向前面，不远处列车驶入云里。
他们在一起时，有那么一些瞬间，有些想法在他心里会冒个头，他却总是很快按下去不要想。
其实他想问自己，文东，你有自尊吗？
他更想问时妍。
“时妍，”他现在决定问她了，“其实你当初选择和我在一起，是把我当一个退后的选择，是吧？”
时妍错愕地看向文东。
他的眼睛充满了忧伤。她可以看到他心里的痛苦。
她感到很难过。
她脑子里浮现出他们当时在一起的契机。
她呆了一呆，“你是说我找不到有钱人才找你？”
文东不说话。
她的愤怒涌上来。
“你把我当什么了？”
“你把我们的爱情当什么了?”
那个时刻，他们都各自因为自己那可笑的野心受了一番教训。
那个冬天的夜，对她来说一直是不想想起，但却珍藏在心底的时刻。
那时候整个世界她只有他。
她也知道他也只有她。
现在他说，她是因为找备胎才跟他在一起。
“你王八蛋！”
她疯了一样扑到文东身上。
她捶他，挠他，抓他，恨他。
她一直隐忍的眼泪像珠子一样往下流。
文东抱住她，箍住她。他的眼角也忍不住湿了。
在他们的感情里，他的心走过多少荒芜啊。
他怀疑过爱，质疑过自己，他自卑过，又自负过。他的心在情绪里上上下下，大起大落。
他在爱情里找不到方向，在生活里找不到方向。
他们折腾了一会儿累了。
两个人分开，各自站到一边。
他们沉默着，各自消化着自己的情绪。
时妍的心里又委屈，又震惊。
原来文东的心里一直藏着这么深的念头。
原来他在这段感情里也是有不平的。
她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到文东在叫她：“时妍。”
她转过头看他，他脸上的情绪已经平复。
“你现在是回去还是怎么样？”
时妍问他：“你呢？”
文东说：“孙露这里的事还没完。我还不走。”
时妍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孙露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她们都是女孩，她留在这里帮忙也会方便些。
但是他没有开口邀请她。
“需要我留下吗？”她看着他问。
文东躲开了她的目光，“随你。”他说。
时妍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那我回去了。”她说。
文东说：“那你先回去吧。”
时妍心里顿时有种莫名的烦躁。
他是好声好气在跟她说，可就是他的好声好气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她开始往地铁站走。
她知道文东在后面跟着她，但是她就不回头看。
两个小时后她回到了家。
她一下瘫软到床上。
来回折腾了大半天，也不知道图什么。似乎心里更堵得慌了。
她趴在那里。
她想起他们今天见的这一面，想起他的神态、语气。
她想起自己想留下帮孙露，但文东的那个样子。
他也许觉得她是个外人，并不方便。
“自作多情！”她骂自己。
他现在觉得她是个外人了。
她抬头看了眼窗户，又趴下。
她感觉到孤独。原来大白天也会感觉到孤独。
她闭上了眼睛。孤独的感觉加倍了。
电话在这时候响了。
她一下睁开眼睛。
是文东。
“哼。”她一撅嘴，但下一秒又控制不住嘴角上扬。
她等了两秒才接起来。
“喂。”文东说。
她不吭声。
“喂。”
她还是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