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起哄声渐渐消失，
四周只剩寂静。
场面实在太尴尬，饶是脸皮厚如姜珥也坐不下去了。
她放下杯子，拎着裙子起身：
“抱歉，我先走了。”
说完，她越过他，匆匆离开。
鹿池伸出的手还停在空中。
良久，他慢慢收回手，凝着自己的指尖，嘴角向上勾了勾，满是苦涩。
姜珥的身影消失不见。
程芷收回视线，对何陶努努下巴：
“坐吧，我有事和你说。”
何陶疑惑道：
“你好像不开心？”
程芷“嗯”了一声，反复组织语言，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何陶也开始忐忑起来，坐直了身子，屏住呼吸等待。
程芷仰头喝了一口果汁，深吸一口气，道：
“我要走了。”
何陶没反应过来，“现在就走？可是校庆才开始……”
“我要出国了。”程芷道。
何陶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微微张着嘴，过了一会儿才道：
“什么时候走？”
程芷道：“后天。”
何陶安静下去，半晌才结结巴巴说了一句：
“挺好的。”
说话时，他头垂得很低，程芷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她道：“挺好的？”
“对啊，”何陶的声音微颤，“能去更大的世界看看，不是挺好的吗？”
程芷抿抿唇，“嗯。”
“那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何陶问道，“听说很多人出国都吃不惯，你多带点吃的，要是不够，我给你寄。”
“不用了，”程芷道，“越洋物流很麻烦的，反正我不挑食，吃什么都行。”
何陶摇头，“谁说你不挑食。”
他笑了一声：
“你不吃葱姜也不吃香菜，吃肉从来不吃肥肉，炒饭要吃粒粒分明的，面喜欢吃清汤多放菜的，烤肠要吃最辣的，水果要吃一点酸味都没有的，但是橘子和橙子又爱吃酸一点的……”
他一样样说着，程芷听得怔住。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她还有这么多的怪癖……
何陶忽地捂住了脸：
“阿芷，你走以后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程芷回过神，“嗯，我会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顿了顿，她又道：
“虽然我走了，但我们还是好朋友，要有人欺负你，记得和我说，我会让我在国内的朋友帮你。”
何陶还是不肯放下手：
“好。”
这一声之后，两人之间只剩沉默。
许久，何陶做了个深呼吸，似是下定某种决心，轻声问道：
“阿芷，你说，橙子和核桃，能在一起吃吗？”
闻言，程芷低垂眼眸，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回道：
“何陶，水果和坚果，是不能在一起的。”
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何陶并没有太大反应，嗓音中夹杂着几分微弱的笑意，平静道：
“好，我明白了。”
程芷起身，“那我先走了，家里还有点事。”
何陶头垂得愈发低，轻声道：
“这一次，我就不送你了。”
程芷：“没关系。”
话落，她拿上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抬脚离去。
外面的温度很低。
程芷穿上外套，往手心呵了一口气，大步走向校门。
风声呼啸，刮在脸上仿佛刀割。
她看了眼毫无动静的漆黑夜幕，眸中有点失望。
倏地，身后猛然传来一阵急促奔跑声。
紧接着，是何陶的叫声：
“程芷！”
程芷诧异转身，“你怎么出来了？”
何陶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明亮的路灯下。
程芷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少年微卷的头发乱糟糟的，白皙的脸上全是泪，眼眶和鼻尖通红，肩膀剧烈瑟缩着。
她愣住。
何陶大声喊着她的名字：“程芷！！”
程芷回过神，“怎么了？”
何陶用了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无端小了下去：
“我喜欢你。”
少年嘶哑的嗓音裹挟在北风里，没飞出多远就散了。
程芷没听清，问道：
“你刚刚说什么？”
何陶停了几秒，用衣袖胡乱抹了把脸，弯起眉眼，颊边酒窝深深，大声对她回道：
“我说，祝你一路顺风！”
这一次程芷听清了。
她也对他笑笑，用力挥了挥手：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外面冷！”
何陶道：“我看着你走。”
“好吧。”程芷又说了声“再见”，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没走多久，风声骤然大作，有什么细小且单薄的东西随风飘来，停在她发梢衣角。
她仰头看去，眉羽微扬。
无数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
风城的第一场雪，来了。
路灯下，目送少女高挑的背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何陶伸手接住几片雪花。
站的太久，手太冷，雪花一时没能融化，停在指尖随风轻轻颤动。
仿佛即将飞走的蝴蝶。
他看了一会儿，眼泪忽地大颗大颗滴落。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