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的手伸向文叔的脖子。
——那里用细链串着一枚金戒指,已经很旧了。
“别碰它!”文叔脸色猛地一变,剧烈挣扎起来,“这是我老婆的结婚戒指!”
混乱中,利器刺破皮肉的声音乍然响起。
紧接着是麻袋落地般的沉闷声响。
男人匆忙捡起地上的钱和手机,慌张跑远。
晚风微凉,夹杂着铁锈般的腥味。
阴影中,一只手颤抖着伸到灯光之下,掌心鲜血淋漓。
“听寒……”
文叔撑起身体,朝着马路对面的便利店艰难爬行,身后血痕蜿蜒。
他一声又一声的叫着那个名字,希冀着能得到回应。
长椅上,安静阅读的少年毫无所觉。
夜风渐渐停下。
那道声音也愈发微弱,直到彻底消失。
不久后,另一道尖叫声划破夜幕。
前来交班的店员跌跌撞撞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
很快,里面同样响起一道短促的尖叫。
门再度打开,两道人影从里面一并奔出,其中一人似乎腿脚发软,途经长椅时趔趄了一下,差点栽倒在上面的少年身上。
傅听寒收起报纸,与他四目相对。
他仿佛现在才发现这里还坐着一个人,双眼瞪得如铜铃,脸色铁青。
傅听寒不解。
他顺着那人惊恐的视线看向不远处。
夜色如此冰冷,寒意如针,在刹那间刺进他四肢百骸。
他手上的报纸幽幽飘落。
救护车与警车同时呼啸而来,入睡的人们被动静惊醒纷纷下来探查,却又在看见地上的血迹时,同时低低吸了一口凉气。
围观的人群开始增多。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充斥整条街。
傅听寒站在路灯下,对面,青年警察神情严肃,一遍遍的询问着他什么。
他满脸恍惚,只看着马路的另一边。
血泊染红了医生与护士的衣角。
他们为地上的人做着最后的急救。
倏地,那人指尖动了动,似乎恢复了神智。
可医护们脸上的表情却更加沉重。
听完伤者断断续续的话后,他们对傅听寒招手,示意他过去。
傅听寒立即抬脚冲过去。
地上,文叔勉强对他笑笑,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弧度小到几乎没有。
傅听寒握住他冰冷的手,耳边依旧是令人窒息的寂静。
听不见。
什么也听不见。
一个字都听不见。
傅听寒满心茫然。
文叔目露拜托之色,随后,双眼一点点阖上。
傅听寒怔住。
医护们拉开他,齐力将文叔移上担架。
白布缓缓落下,盖住他的身形。
傅听寒陡然回过神,死死按住担架,看向身边的医护们,眸底猩红。
“啊——”
他开口,发出一串音调怪异到几乎不成调的音节,“啊——!”
众人愣了愣,直到这时才发现,这个从刚开始一直缄默到现在的少年,不是正常人。
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傅听寒是什么意思。
眼看时间不能再耽搁下去,他们扭头对那名青年警察喊道:
“李警官,叫你们的人来把他拉走!有什么事后面再说!”
傅听寒凝着他们的表情,胸口急促起伏,目光四下搜索,想要找到能书写的东西。
青年警察上前,拍拍傅听寒的肩膀。
“你是想问,他刚刚说了什么?”
傅听寒看着他的脸,点头。
青年警察迅速与刚刚守在这边的医护们低声交谈几句,随后再次面对着他,放慢语速,确保他能看清他的口型:
“死者说,这不是你的错,他不怪你,你不要自责。”
“另外,以后如果有能力的话……还请替他照顾一下月月和年年,银行卡的密码分别是他们的生日,拜托了。”
傅听寒静默几秒,用力闭了闭眼,点点头,松开担架。
医护们抬着尸身上车,救护车离开。
“可惜啊……偏偏带个听力有问题的孩子出来,”几名警察小声议论,“但凡要是发现的早一点,抢救及时的话,没准儿……”
说到这里,他们对视一眼,叹口气,摇摇头不再言语。
傅听寒看着他们的脸,甲缘直直刺进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如果早一点……
如果能早一点……
他就不会死了。
第119章 水冷,傅听寒
抢劫犯很快落网,灵堂上,文惜月两姐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傅听寒跪在一边叠金元宝,手指僵硬得不成样子,接二连三叠错步骤。
“是你害死了我爸,我恨你一辈子!”
文惜月一把推开他:
“如果我爸当初没有收养你,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都是因为你!”
傅听寒睫羽轻颤。
“他离你只有那么一点远,只有二十步,二十步!”她彻底崩溃,伸手来打他,“你明明可以救他的,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抬头看一眼?为什么你偏偏是个聋子?!”
傅听寒任她打着,一动不动。
文惜年拉开文惜月,擦了擦通红的眼,指向大门,对他道:
“走吧,我们不想再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