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不甚相信商凭玉,毕竟他们其实毫无血缘关系,他是他母亲同家奴生下的孽种。
不过知晓此事的人都被他灭了口,照理说商凭玉是不知情的。
商凭玉从怀里掏出圣旨,递将给狱中人:“我今日来此,实则是受官家命令来暗杀大哥的。大哥再不逃,等御史台的人叫来援军,便走不了了。”
商惟怀攥紧圣旨,死死盯着其上的“杀无赦”三个大字,随即颔首:“大哥的命就交给公宜了,出去后大哥必不亏待了你去。”
商凭玉弯眸,佯装着纯澈无害,拿钥匙打开了牢门。
两人绕过牢中防护,一路狂奔出了宫。
商凭玉将被备好的骏马和盘缠给了商惟怀,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
待一人一马的影儿消失在视线内,身后躲藏的明启走将出来。
“侯爷先前设下圈套要置相爷于死地,为何如今又放了他。”
“这一放莫过于放虎归山,官家若是晓得了……”
明启话说到一半,忽而就自行悟了。
这商凭玉此举,说明他就从没把官家放在眼里。
商凭玉将剑抛还给他,自行脱着殿前司服制。
“官家不会晓得是我干的。”
“至于我大哥,他不走,哪里有好戏看。”
明启脑中一惊,照商凭玉这意思,是要坐收渔翁之利,看官家和商惟怀斗。
思及此,明启心中砰砰跳得紧,他算是上了商凭玉的贼船了,日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心里有种被逼着谋反的感觉。
商凭玉只淡淡瞥他一眼,将兜鍪和甲胄尽数塞进他怀里,转身离去。
*
几点廉纤雨,浇醒白昼。
容消酒刚醒,就听屋外一阵阵叫喊声。
等她撑伞出了院子,便见淮园的人个个佩着木枷和手械,哭嚎声简直沸反盈了天。
翠羽在她肩上搭了件披风,将她往晋园里拉了拉:“大娘子还是别沾了这晦气好,听说是昨夜商相爷谈了狱,这才牵连了府中家眷。”
“所幸管家开恩,没有教咱们园跟着受罚。”
“上官嫂嫂那?”容消酒沉声问,虽说与上官棠交情不深,却也当问一问。
“淮园大娘子一大早便被抓了去,据说是带进宫里做人质。”
容消酒眉头深皱,直觉汴京会有一场硬仗。
“侯爷何在?”此时能救上官棠的也只有商凭玉。
“这……”翠羽垂了头,有些难以言说。
容消酒转个身子,正对着她,继续问:“侯爷去哪儿了?”
“侯爷他…就在府门外。”
翠羽吞吞吐吐说完,容消酒拢了拢披风朝外去。
翠羽却挡住她前路,面上有些为难:“这些个官差就是侯爷带来的,侯爷也是奉旨行事。”
容消酒有些不可置信,愣在原地。
这也说明了,为何淮园被抄家,单单她们晋园无事,原来是商凭玉选择跟官家站一边。
容消酒深吸口气,没再顾虑这事,反倒更急着离开汴京。
“我的孙儿啊,这是做了什么孽。”
几个士兵跟着商老太太,个个只敢围着,不敢轻举妄动。
这雨虽说不大,伴着淬冷的风却也欺身。
商老太太淋着雨,被一群壮汉围在中间,显得格外孱弱。
“祖母当心。”容消酒拿着伞,从人缝儿里钻进去,为她撑伞。
商老太太偏头不看她,反倒指着府外方向咒骂:“弟弟跟着外人一道儿算计哥哥,这天底下怎有这浑事。”
容消酒不明所以,只抿唇有着老太太咒骂。
不移时,府门处出现一高大身影。
商凭玉头戴斗笠,披着蓑衣,应是极朴素的装束,穿在他身上却带几分侠气。
他迈着长腿走都商老太太跟前,掀眸间,那斗笠上残留的水珠浸上他眉骨,平添几许潇洒。
“这些年过去,祖母怕是都忘了,商惟怀并非我亲生大哥一事吧,想来他的出生也有祖母一半的功劳。”
他语气薄凉,眼神冷凝,不像是自家祖母,倒像是在看一位不知名死囚。
第24章 心虚
犀甲军一队接着一队,将皇城里三圈外三圈围了个透彻。
城内百姓人心惶惶,四处筹粮囤货,试图躲过这场无妄之灾。
一时物价飞涨,哪里还有人顾得上附庸风雅,鹤园会被迫取消。
梁照晨在圣人那处得了信,晓得商惟怀正召集汴京外的匪寇,寻机逼宫造反。
他遂即命人收拾行李,自己则去了商府。
此时的商府由四个门人守着,见着梁照晨来,配合的帮他通报。
只是在他入内之后,其中一个门子骑上快马跑去给商凭玉报信。
梁照晨被带入晋园正房,房内只容消酒一人。
临了,容消酒将随他进来的女使遣散出去。
“容姐姐,今夜咱们便走,若再待上些时日,那商相爷打入京,便走不得了。”
梁照晨等人都走后,急吼吼开口。
容消酒颦眉,外面动静那般大,她也不是没听到风声,只是太突然有些没准备好。
见她不答话,梁照晨轻叹口气:“再不能犹豫了,容姐姐可要把握住当下,如今京中守卫都将精力放在抵御外侵上,哪里还管得谁人出城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