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为难地看着程意:“意宝,你一个人在实验室可以吗?我走了会不会不太方便。”
“没关系的。”程意抱了抱孟雪,把她耳后的碎发整理好,“实验室就只剩下超声在工作了,你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一条微信。”
“好。”孟雪说,“你也是,有问题给我发消息。”
孟雪走后,实验室又恢复了午夜的安静。程意继续看着文献,偶尔在一旁的图纸上修改几笔。
她看得专注,再抬起头来时,外面淅淅沥沥的,竟然已经下起了雨。
程意保存了文档,走到窗边察看雨势。
草木窸窸窣窣地发着响,水珠溅到半开的窗棂上,湿气铺面而来。
程意关紧了门窗。
她真的好讨厌这样的雨天。
程意回到试验台前,继续查着资料。她试图通过阅读大量的文字,来转移糟糕天气带来的压迫与不安。
可外面雨势越来越大,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突兀而铺天盖地,整个天空都似乎在咆哮。
程意有些烦躁地看着屏幕,密密麻麻的文字再也看不进去了。她想到了放在外面的水杯,想起身去水房接一杯热水,却迟疑着没有迈出实验室的大门。
她整个人僵直着,站不起来。
天气预报没有说今天会下雨,程意没有带缓解焦虑的药物。
她猜想,自己的病可能要发作了。
程意咬着唇,指尖无意识地点开了好几遍文献,刚准备给孟雪发消息时,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
不重不轻的三下,很礼貌。
随后一道温和清润的声音传来:“师妹,你在实验室吗?”
程意猛得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整个人往后靠了靠,像是恍然从一场噩梦里惊醒。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实验室门禁就发出了“滴”地一声,明淮序穿着白色的实验服站在门口,身后倾洒着走廊的光。
“师兄,”程意看向明淮序,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异样的神色。她像往常一样笑起来,甜甜的:“你今天轮过班了呀,怎么这么晚还过来啦?”
“孟雪打电话给我,说你一个人在值夜。”明淮序像是匆匆赶来的,肩膀泅出大半水痕,额发也是潮湿的。他走进来,原本温和的眉目轻轻蹙起,“原本不是安排男孩子们值夜吗?”
“他们下周一有考试,是我让他们回去好好休息的。”程意抽了几张纸巾,抬手递给明淮序,有些担心地问,“外面雨太大了,实验室又没有毛巾。师兄冷吗?”
“没关系,实验室比外面暖和很多。”明淮序看程意着急,眼眸中的神色缓了缓。他接过纸巾,温声说:“师妹下次不要一个人在实验室值夜了,有问题都可以和我说。”
程意点了点头,莫名觉得明淮序刚才有些生气。她再一眨眼,看见师兄温柔清俊的眉目,又觉得是错觉。
“师妹,超声波要到几点?”明淮序问。
“早上六点。”程意和明淮序说着话,听到身后雨滴拍打玻璃的脆声,手心有些冒汗,胃也隐约疼了起来,“我们是昨天六点来开的门。”
“那还要等几个小时。”明淮序笑了笑,说,“我和师妹一起等,正好也要看看攒了许久的文献。”
“师兄也会攒着文献看吗?”程意说,“我以为师兄从来不留工作的。”
“那要看是什么事情。”明淮序看向程意,目光温柔,“有很多事情,排在工作前面,是最先的选择。”
程意觉得头有些隐约泛疼了。她不敢和明淮序过多对视,怕被发现端倪,于是再次点开了刚刚没有阅读完的文献。
污泥……吸附材料……
实验楼外的骤雨不停地冲刷大地,一点要停歇的迹象都没有。程意逐渐从电脑前的文字里游离出来,手心潮湿,汗意落在了实验服外套上。
她已经记不起多年前的那场大雨了,但每每到这种时刻,还是不由地心慌与难受。
明明是在室内……明明师兄就坐在她旁边,再没有川流不息的车辆。可她还是在没吃药的情况下,心脏因为过于紧张剧烈地跳动,好像下一刻漫天的火光就要烧起来,就有东西要炸裂开来。
黑漆漆的天空翻滚着,忽地被一道急促的白光划破,一瞬间天地仿若昼日。尔后滚滚雷声震起劈下,更加剧烈的瓢泼大雨紧接着落下。
“师妹。这篇文献很不错,讨论了高分子材料作为……”
明淮序认真读完了几篇文章,恰好看到里面一个小讨论,想要与程意分享,转头时却愣住了。
因为程意正煞白着一张小脸,整个人发着冷汗,呆呆愣愣地坐在座位上,漂亮的琥珀色眼眸没有一点神采。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程意似乎听到了明淮序在叫自己,眼睫颤了一下,征征地朝明淮序看去。
她坐在那里,一身雪白色,就像一个精巧易碎的瓷娃娃。
明淮序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让程意竟然有这样大的反应。他离程意离得近了些,声线放缓放轻了许多,像在哄小朋友一样:“师妹怎么忽然不开心了?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的。”
程意眼前似乎恍然间闪回过许多画面,混乱而锋利的记忆让她实在头痛。好像周身都是陷入黑暗的,她的眼里无意识地蓄满了眼泪,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发起了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