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笑出声,率先冲出。
老王爷和其麾下精锐,在刀光剑影的血色夜里,厮杀出了一条路。
奈何敌军太多了,太残忍了。
一个个将士倒下。
一个个百姓被残杀。
段芸芸甚至还没动手,麾下三员猛将,两男一女,堪称是铜墙铁壁,坚不可摧。
那两男人,一个身高十尺魁梧走路似能地动山摇,已经是半步宗师,叫做周魉。
另一个则是白面书生的模样,青衫瘦弱,眉眼含笑,一把折扇能够杀人无形,同样是半步宗师,其名为姬元。
至于剩下的女子,眉间一点红,薄纱披衣,手中铁链似如勾魂鬼差的利器,雪女城朱家女子,单名一个砂。
这三人率领精锐冲进东境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东境仿佛下了一场血雨。
“老王爷,年事已高,就该好好躺在棺材里。”
朱砂手握铁链一步一步踩着尸体和血液走在街道之上,大笑出声。
“若得你的项上狗头,应当是值不少赏钱的。”朱砂眉梢一挑,妩媚妖娆,却有无尽的杀气。
那等杀机,不似磅礴或凛冽的肃杀,是阴冷的,幽暗的,如蛇蝎般歹毒叫人毛骨悚然又头皮发麻的。
“妖女,休想伤害王爷。”
一个粗衣妇孺扑了出去,直接抱着这女人。
“王爷,走啊。”
妇孺大喊。
老王爷与敌人交缠时看过去。
只见那朱砂女的锁链钩子,带出了妇孺的脏腑。
妇孺口吐鲜血,眼睛快要爆裂。
老王爷目眦欲裂,如野兽般低吼出声,却是双拳难敌四手。
怎么会,怎么会……
他不认识那粗衣女人。
但他无需认识。
东境人士,皆念老王爷之恩。
老王爷治理东境,仁和之道,家喻户晓。
上天怜东境百姓,赐王爷东方仁来坐镇。
但上天无眼,又要让东境死伤无数,彻底地尸首。
朱砂用铁链勾着妇孺的脖子凑近自己。
“什么东西,敢拦我的路。”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竟也妄想拦她的路。
那妇孺瞪着眼睛流着泪,口中血喷不止,呜咽着不知说些什么,唯有此间的风声听得懂她的话。
“小郎……小郎……”娘,娘给你烙了饼吃。
锁链割裂脖颈,只剩下半截血肉耷拉。
朱砂摇摇头,晃荡着锁链充入战场,步履缓慢,若没看到冲天的火光和飞溅的鲜血,只怕还要以为她是闲庭漫步。
她是个阴狠歹毒的人。
那两个男人,手段只会在之上。
力道在之猛。
厮杀声四起。
东境将士未曾退步。
段芸芸手中长剑斩杀数人,冷眼看着高头大马上的罗刹。
“还不动手?”她冷声喝道。
“一些废物罢了,还值得我来动手?”
罗刹自带一股恣睢乖戾的邪气,似笑非笑间,叫人不敢直视。
段芸芸倒也不恼。
罗刹向来如此。
还是需要更多的血腥来刺激罗刹。
罗刹的脑子,受不得刺激。
果然,罗刹正在闭着眼睛,嗅那血腥的味道。
她很喜欢,浑身的血液都在雀跃,顺畅了。
段芸芸勾唇一笑,继续投入战场。
“老王爷,束手就擒吧。”段芸芸喝道。
她翻空落地,拖着带血的兵刃,带着周魉、朱砂、周元以及骑在红枣马上的罗刹往前走去,宛若从地狱而来。
她说:“若你束手就擒,缴械投降,我肯放过满城人,给一条活路。”
“尔等猪狗之辈,岂会是重诺的君子?”老王爷披头散发,身中数刀还不放下兵器。
“当然重诺,只要尔等,脱下甲胄衣袍,跪地磕头,自刎在城中,我说到便能做到。”
脱甲自刎,是杀人诛心。
要老王爷和这些将士,以最卑微的方法死掉。
老王爷动摇了。
他只怕对方不守信。
若真能换来太平,别说失去尊严,一无所有向死去又能如何呢?
“老王爷,不可啊。”
百姓跪地。
“我等愿与王爷,同生死,共进退。”
“王爷不可听信那等宵小之辈的话?”
“王爷,不可啊!”
“我等愿与东境同死,王爷,这群人狠毒无常,就算你丧失尊严跪地求饶也不会放过我们,不如死的清白干净啊。”
大风飞扬,一块红布,飘扬在空中。
是流血的妇人,高扬起红布。
麒麟意志,是王朝的核心。
上下同仇敌忾。
每当看见红色的麒麟,就会让人心安。
老王爷撕下了身上的麒麟袍,丢到了空中。
不少人藏着的麒麟布,丢了出去。
有沾血的,有破旧的。
此乃大燕的尊严。
若生死存亡,抚摸麒麟,看见麒麟,哪怕走上了黄泉路,鬼差都不会为难什么, 算是大燕百姓的心中一点念想,东境老王爷和先皇对此都是知晓的,先皇还曾和老王爷感叹,世上百姓吃饱喝足都非易事,不似天潢贵胄生来就糟践珍馐美酒,能有点念想和精神上的寄托,也算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