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将臂弯里的大氅打开,披在了君光耀的身上,再把酒坛放在君光耀的面前,“穿好,喝酒。”
君光耀吸了吸鼻子,委屈地看着沈宁,突地毫无征兆地嚎啕大哭,哭到一抽一抽的。
沈宁神情柔和几分,轻抚他的后背。
“君光耀,我初见你时,你便小人得志,却又经常胆小怕事。”
“你不是个完美的人,你不是神仙,做不到算无遗策,我也是。”
“从北幽回来,我总是在问自己,那样做,是对的吗?”
“如若我不下那个命令,如若我执拗带着行军离开去找属于我们的援军,也许,行军便都能活下来了。”
“但是,如果重来一次,再走上这条路,我还是做做出一样的选择。”
因为,她别无选择。
苍天不赐她两全之法。
无法在护住北幽百姓的时候,又保行军周全。
她这条命,若非魏老先生及时送来的丹药,也会丢在北幽。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我今日之名利,又何尝不是踩着故友的尸骨走上来的?”
“君光耀。”
“月光酿成的酒,是众生酒。”
“世人品尝,味道不已,爱恨贪痴嗔,酸甜苦辣咸,芸芸众生,皆不一样。”
“光耀。”
“我们的王朝病了。”
“好好活着,活到能看见它康复的那一天。”
第223章 后来垂垂老矣,大雪封天
光耀。
我们的王朝病了。
……
君光耀披着墨黑色的大氅,扭过头,艰难地睁开了红肿的眼睛,讷讷地望着坟前吹风倒酒的沈宁。
沈宁将半壶酒,洒倒在了地上,祭奠东墓园的战友。
“将军。”君光耀哽咽地开口。
“嗯?”
沈宁偏头看来,唇角衔着清浅的笑。
一缕鬓发,被风掀起,恰好拂在君光耀的脸上。
酥酥麻麻的痒,最是安抚人心。
“我不想等着王朝的康复。”少年忽而说道。
沈宁淡淡挑眉。
君光耀猛地站了起来,身上的大氅掉落在了坟边。
他激昂地说:“我要亲自来治好它。”
沈宁莞尔而笑,眉眼愈发的柔和。
当君光耀朝她看来的时候,神情却是骤然一变,蓦地喝道:“把衣服给本将穿好。”
“是!”
君光耀哑着声线,却用尽力气扯着嗓子喊。
随即乖乖地裹着大氅,瑟缩地蜷在了坟边问:“将军还有吩咐吗?”
“喝酒。”
“是!”
君光耀提起酒壶,猛地大喝。
他是个不胜酒力的人,因而看着痛饮的沈宁,眼里露出了炽烈的狂热之色。
沈将军不愧是女中豪杰,这等酒量,是他万万比不上的。
不多时,带来东墓园的酒,都被二人喝了个精光。
沈大宗师带着追风逐电来时,便看到——
沈宁面露绯红之色,与面红耳赤脑袋发晕的君光耀勾肩搭背地跪在了甄远的墓碑前,一人接着一句默契地说:
“皇天在上。”
“厚土在下。”
“我——沈宁(君光耀),特拜关二爷之墓,愿义结金兰。”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
“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
追风见状,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去,张大的嘴仿佛都能塞下一个鹅蛋了。
“大宗师,你看,沈将军认了个弟…………妹?”追风试探性地问,说到最后,舌头都在嘴里打结了。
逐电面无表情,而在眼角余光扫向沈大宗师的时候,看到了男人面具下不自觉地一抹笑,像是看到了跨越千山万水之后,仍然觉得美好的景致。
逐电想。
如若尊上有软肋的话,定然是那个叫做沈宁的女子。
“光耀啊。”
沈宁勾着君光耀的肩膀说,“好妹妹,以后我就是你大哥了,受委屈了,尽管跟大哥说。”
说着,还拍了拍胸脯,似要显示出自己的魁梧雄壮。
君光耀扯着嗓子大哭,“关公,我们姐妹情比金坚,天地可鉴,你定要保佑我们。”
他哭得像个孩子,就要去抱着沈宁。
侧边却是骤然衍生了冷寒的风。
只见他抱到了一副冷冰冰的铁躯。
他仰头看去。
只看到面具折射出的月光,好似一盏众生酒。
君光耀嚎啕大哭,“大哥,你长高了,还更硬了。”
硬邦邦的身子。
不喜欢。
逐电赶紧过来,和追风一前一后把君光耀给扛了起来。
追风迷茫地问:“送去哪里?”
君家都被抄了,总不能让沈将军的好妹妹流落街头吧。
送去沈家也不合适。
追风思考颇久,头脑风暴。
逐电面无表情道:“暗部。”
当务之急,是给尊上留出趁人之危……啊呸,是谈情说爱的机会才对。
追风边抬边走边又说:“感情不是沈将军多了个好妹妹,是我们多了。”
逐电:“知道星源村的人为何多是长寿吗?”
追风:“为何?”
逐电:“因为他们话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