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一袭白衣躺在床榻,身上的伤口实在是太多,乍然看去都是触目惊心的,足以见得当时之绝望。
“我不该让顾景南带走你的。”
他的眼梢红得像血,“当时我该杀了他,可我怕,怕你怪我杀了他。”
“母妃说,世上万般事,都有定数。”
“可我想要定数之外,我想你活着。”
他从不信鬼神之说,但民间常说折寿祈祷,他愿当个短命之人,换沈宁的平安康健。
若能觅得一良人,是不是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尊上,尊上……”外面响起了追风咋咋呼呼的声音。
追风蓦地把门打开,就看到男人用冷冰冰的眼神看着他,脸上仿佛写着他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魏,魏,魏老先生来了,住在三春山的那个,魏老医师早年是神农谷出身,有一颗七绝保命丹,恰好他随身携带,说是能保沈将军一命。”追风急道。
燕云澈睫翼微颤着轻抬起,黯淡的眸色,似若涌现着冬日的光。
“快请老医师进来。”燕云澈忙声道。
话音一落,白发苍苍的清瘦老人便从外面与路迢同走了进来。
“沈大宗师,事情的经过老朽已经知道了。”
魏老先生先去查看了沈宁的身体在状况,并将一方缎面镶珠的锦盒取出,“这七绝保命丹,只此一粒,当时为家妻所求,可恨时间太匆忙,我未能在她咽气前赶上,此乃老朽一生之遗憾。若能救得沈将军一命,家妻泉下有知,定会感到欣慰的。”
“沈大宗师,你且用大宗师的内力打通沈将军的筋脉,如此一来,七绝保命丹便有洗精伐髓的作用。”
洗精伐髓,通常是大宗师透支自己的内力,给出生不足半年的婴儿洗涤筋脉。
如此一来,婴儿的根骨,便会焕然一新,从此的武道之路,会好走许多。
但世上的成年人,通常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只因随着年龄的增长,身躯已被尘世的浊污浸染了个彻底,不似新生的孩子那般是不含杂质的纯粹。
魏老先生说:“她身上的筋脉、骨头多处断裂,脏腑亦有受损,若有大宗师之内力相助,再配合七绝保命丹,除保命之外必能帮助她达到洗精伐髓、脱胎换骨的效果。这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不可多得的机会。”
“好。”
燕云澈二话不说,便运转内力过渡到了沈宁的身上。
“尊上——”
追风担心大宗师的身体,可惜才刚吐出两个字,就被逐电捂着嘴面无表情地拖了下去。
追风急道:“大宗师毒素未逼出体内,已动手斩叛军守卫,后又用内力烘热屋子驱散寒气,如今还要用大量的内力去给沈将军洗精伐髓,大宗师的身体还要不要了?”
逐电沉默了一会儿说:“若是为沈将军,他宁可不要。”
追风哑然。
“你不懂。”逐电叹道。
“我怎么就不懂了?”
“你未曾死心塌地的爱过一个女子,你不会懂。”
“我爱我娘,算不算,我娘走的那天,我哭的很大声。”
“………………”逐电一时之间竟是无言以对。
与追风共事,同被尊上赐名,恐是他这一生之中最大的耻辱。
屋内,燕云澈将内力源源不断的过渡给了沈宁,达到巅峰状态时,沈宁浑身上下犹如火烧,五脏六腑好似被扔进了油锅般煎熬,沈宁浑身冒汗眉头紧锁。
魏老先生抓紧机会,打开锦盒正欲把七绝保命丹塞进沈宁的嘴里,却见虚弱的男人先一步伸出手将丹药取出,“我来吧,老先生好生歇呢。”
说罢,自己将保命丹喂给了沈宁。
保命丹入口即化,沈宁紧皱的眉忽而徐徐地舒展开来。
第155章 大燕十二月,北幽的天又冷了
沈宁的状态虽见好转,但等了多时,都不见醒来的迹象。
魏老先生眉头紧皱,“这不应该——”
随后进屋的追风问道:“保命丹会不会是时间太久,过了药效期限?”
俗称,过期。
逐电:“…………”
路迢:“…………”
魏老先生摇摇头,“七绝保命丹,不会有问题的,除非……”
“除非什么?”
“沈将军她不愿醒来。”
“不可能!”追风反驳道:“沈将军那般状态,都能坚持跟我们说完话再倒下,她这般意志坚定人,怎能没有求生欲?”
“五千麒麟军,只剩下五百多人,她作为主将,情愿身死黄泉路,陪着牺牲的英魂们进九幽阎罗殿,也不愿来人间看着满地尸体而无能为力。”燕云澈沉声道。
经燕云澈这般一说,追风恍然大悟,似也能理解沈宁为何丧失求生欲了。
魏老先生拧着眉长叹了一口气。
过了会儿。
他说:“有保命丹在,沈将军不会死的,但天亮之前没能醒来,她就永远都醒不来了,便永远是这样的活死人。”
“让本座陪着他吧。”燕云澈无力地道。
“哇啊,哇啊。”婴儿嚎啕大哭。
燕云澈眼底流露出哀伤之色,满目痛楚地注视着婴儿。
小孩,你也在为她感到悲痛吗?
路迢则道:“这孩子怕是又饿了,得再喂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