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皱起眉头,碎片的记忆闪进脑海里,是江粲送她上的救护车。
“你刚醒少动脑子。”江粲握住她扶额的手腕,放回被窝里。
“爸爸呢?我想见他。”温若说。
“我去叫。”
江粲起身离开病房后,温若看着白墙发呆,很快温长河出现在眼前,激动地询问她感受。
“感受当然不好,我怕黑。”她娇嗔地眨眼,对旁边的江粲说道:“你可以先出去吗?我有话单独和爸爸说。”
江粲没说什么走掉,温长河冷静下来,坐到温若的床头。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温若酝酿会儿,撑起所有力气说道:“爸爸,我想江粲离开我们,你会帮我的,对吗?”
话说出口,鼻子就被堵住,热气涌到眼眶,怎么克制都没用,打滚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温长河不忍,“你要想好。”
“嗯,已经想好了。”温若咬住下唇,她不得不面对现实,“我就快要死了,失去家人的痛苦我们都经历过,我不想让江粲也尝试。”
温长河哽咽,眼中湿润,他拉住女儿的手,“我会治好你的,换心脏,还是出国,不试试怎么知道成功与否。”
温若的睫毛上挂满泪水,她闭眼呼吸,可是这两样需要的资源,他们都没有。
她也不希望他们为了自己付出巨大的代价,最后还可能失败。
温若的可能性已经渺茫,可是江粲不一样。
她不想成为他的枷锁,少年有无限可能,应当高飞远扬。
江粲很优秀,若有家庭收养他,给他提供优渥的条件,他会很快出人头地,拥有光明的未来。
在篮球场意气风发的江粲,才是真正的他。
天之骄子,本不该被埋没。
她和温长河说了自己的计划,想到江粲直上青云,眼泪在不觉中止住,有淡淡的喜悦。
“若若,”温长河默着听完,他心疼地摸她脸,“为什么非要赶他走,你很依赖他。”
“因为江粲真的太好了啊。”
温若很高兴在昏迷的时候看清了江粲,知道他对自己好,所以她更不忍心拖累他。
她很清楚地记得他在画室里偷偷难受的样子,若是自己真的死掉,粲粲该有多难过。
现在还来得及,慢慢地疏远,淡出他的生活。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他会忘记她,等有一天忽然听到她的死讯,只剩惆怅。
至于她,有这八年陪伴便无憾。
最终,温长河答应温若,他会帮江粲寻找养父母,前提是温若要配合治疗,绝不放弃。
“那是当然的,我还想多陪陪你呢。”温若撒娇的时候总能逗笑温长河。
江粲买了饭回来,温若松口气,她和温长河的计划不能被当事人知道。
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对手机更加沉迷。
月考成绩出来,温若和江粲都是零分,宋词、张帆和娜扎尔也没考好,大家打的赌都没实现。温长河掏钱,请孩子们下馆子,年少忘性大,大家很快忘记不愉快。
温若回到学校,经过此事,同学们对她心脏病的事有所耳闻,再也没有人对她不参加体能运动有不满,反而是主动关心她的人更多。
江粲还是和叶妄打架,汪诗诗背地里说她闲话,赵夕颜的霸凌目标换成别人。
温若出院后开始检查江粲每晚的作业完成情况,他以前爱写不写,平时成绩都是低分。
这天夜里,她敲门很久没人应。
温若擅作主张地打开阁楼的门,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六角窗户透进来的光。
她没关门往里走,酒精的味道传到鼻子里,她在衣柜里找到江粲。
“你!”温若被眼前的画面惊得说不出话来。
江粲屈膝坐在那,握着的手腕正在从指缝里渗出血,流的到处都是。
他双目通红,眼神迷离,七零八落地看着她。
苍白的脸颊,颌角削瘦,往下脖子微粉泛着水光,喉结滚动,锁骨上是密密麻麻的汗。
他微张嘴巴,用力地喘息,呼出的热气在眼睛上蒙了层薄雾。
往日明亮的黑眸愈发黯淡,像布满淤泥的池塘。
温若整个人都要陷进去,胸口被什么堵住,心脏被剥开好几瓣。
她跪到地上,紧紧抱住他。
“江粲,江粲。”她呼叫着他的名字,想要喊醒他。
江粲说过自己的身体里有个不受控制的怪物,为什么要这么傻,每次都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抵抗它。
江粲不说话,她仔细地检查他,幸好只是手腕有道口子。
她替他绑住伤口止血,再揪起袖子替他擦掉额角和脖子上的汗。
汗刚擦掉,她的眼泪就砸在了少年的皮肤。
她越想越疼,他到底是有多痛苦,流了这么多汗,甚至到自残的程度。
江粲全身都是湿的,像被雨淋的小鸟,还折了翅膀。
她把他的脸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说,“江粲,我是温若。”
他挣扎,回避。
“别碰我。”
温若偏要碰,她又一遍问他,“为什么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