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洪海一愣,知道这次吓着儿子了,自己一个人在家他本来就不放心。
“饭菜都给你做好放在电饭锅里保温着,您吃完就放在那,您说您跑厨房干什么?还要弄那条鱼?人家鱼怎么着你了?”
钟璟毫无征兆地开始发脾气,压着声音。
钟洪海被儿子这么一说,气场立即就没了。
“那不是对门你婶子送来,我想着先把那鱼料理了,给你炖上汤,晚上回来好喝……”
眼看着儿子脸色更加难看,钟洪海连忙认错:“好好好,我以后不整了,就坐在阳台晒太阳,等着你回来。成不成?”
钟璟放下最后一个碗,神色不爽:“我没跟您开玩笑,再有下次我真的退学回家照顾您。”
也不听钟洪海狡辩,把他扶到阳台晒太阳,就拎起书包和林念出门。
林念走前跟钟洪海打了招呼,让他好好休息,又给他留了自己的电话。
钟璟的自行车还停在楼下,他看了一眼,问她:“我们这边有到学校的公交,老师坐公交吗?”
林念“嗯”了声,跟着钟璟往公交车站走。
四月里树枝刚抽新条,漾着春意和盎然的生机。
林念坐在公交车窗边的位置上,钟璟坐在她旁边,一双长腿在狭窄的空间下显得无处安放。
菀菀黄柳丝,濛濛杂花垂。
林念在心中默念这两句诗。
余光瞥见钟璟不自在的样子,莫名想笑。
“今天就当我来家访的吧。”
林念手肘撑着窗边栏杆,瞧着窗外景色,轻轻开口。
钟璟转过头去看她。
黛青眉,杏仁眼,懒散地盯着窗外,漫不经心的样子极为好看。
离得近,林念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又钻进钟璟鼻子里。
他不自在地抓抓后脑勺。
“知道了。”
第5章 这是我学生
林念只在这边待一个月,她自己觉得对这个学校里的学生而言,打扰颇多。
但是没办法,这只是学校的一个实践项目,她必须要完成,也不可能在这边待上两三个月,真真切切地去改变这些孩子,所以她认为自己对钟璟的影响是很小的。
钟璟之所以能够像一株白杨,顽强地在苦难中前行,甚至更为肆意地成长,靠的完全是他自己如藤蔓般的坚韧,以及这些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仍向泥泞之中的他伸出手的老师们。
她只是跟了学校的一个项目,完成了一次实践作业,却有幸成为一个17岁男孩最艰难岁月的见证者之一。
临走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恰好是周六。
林念找了个酒吧。
作为小县城为数不多的酒吧,气氛还算热闹。
林念去的时候人挺多的,灯光荡漾,声色喧嚣,酒杯的碰撞和男女的嬉笑环绕着整个酒吧。
她只是过来喝杯酒,径直往角落走去。
旁边兀然传来酒杯的碎裂声,细碎尖锐的声音仿佛一粒石子投入水面,很快就不见波澜。
只是争吵声越来越大。
林念无意卷入纷争,却在看清那个被为难的服务员的脸时霍地起身,沉着张脸往喧嚣中心走去。
满身酒气的男子一手拽着钟璟的领子,一手指着身上一块黄渍,怒气冲天,指明要他下跪道歉。
钟璟明明比他高,此刻却被他拽着脊背弯折,苍白的脸映在灯光下,眼底古井无波,仿佛已经习惯这样的局面。
“不好意思,这是我学生,请问发生什么了?”林念秉持着先礼后兵的处理方法,耐着性子询问。
钟璟看到林念身影的时候明显神色慌张一瞬,开始挣开男子的束缚。
醉酒男不怀好意地看向林念:“老师?老师跑这地方来?”
林念冷笑一声:“可不是,来抓他的。”,指向钟璟。
看清他身上的衣服,表情更加难看。
好好的白衬衫沾了星点酒滴,肩膀处还有口红印。领口的黑色蝴蝶结被撕扯得厉害,看不出原本模样。,外面的马甲穿在钟璟身上刚刚好。
要不是林念教了他一个月,她也不会相信年级第一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醉酒男放开了钳制钟璟的手,存心为难她:“你是哪个学校的的老师?你说他是你学生他就是啊?”
“这小兔崽子弄脏了我衣服,又没钱赔,给我跪下道个歉就放过他。”
醉酒男干脆坐下,壮硕的躯体靠着沙发,姿态不可一世。
林念把钟璟拽到自己身后,上下打量确认他身上没有伤口才松了一口气,全程都没有直视钟璟的眼睛。
钟璟开口想解释,林念却已经转过了身和醉酒男继续对峙。
“您孩子是哪个学校的?”
林念没回他,反而问了他一句。
周围有看热闹的,抢着回她:“大强家儿子在一中上高三,成绩好的不得了。”
呵,真巧,这地方还真是小,闹个事都能遇见一个学校的。
林念拿出电话,边拨张老师的号码边说:“不好意思,我也是一中的老师。”
虽然是个代课的。
钟璟在后面忽然出声:“他儿子是高三一班的,叫冯东升。”
林念大概有数了,跟张老师说明情况,挂了电话。
“你这身衣服多少钱,我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