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祁看着前方的牌位们,说道:“你的祖先也在云州,无法回去,为何不将他们的牌位一起摆出来?”
“我在弟弟那里祭祖便好了。”赵凝前阵子帮赵准在太学附近赁了新的院子,正好在那边祭过祖。
“他今年自己在外面过年么?”陆云祁问道。
“对啊。”赵凝补充道:“我还没有和阿准说咱们两个的事情,自是不能让他过来。”顿了顿,她又嘱咐道:“我想他如今在太学,日后你们若是见到,便装作不认识好了。”
“哦。”陆云祁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摆完了全部的菜,赵凝看着觉得满意,说道:“马上又要过年了,你小时候怎么过年啊?”
陆云祁略回忆了下,“小时候会跟着父亲去给将士们的墓地祭扫,初一那日去给他的同僚们拜年,后来入了军营,每年过年会分到一碗酒。”
不是磕头就是喝酒,赵凝听着心里颇为感叹,问道:“过年只做这些么?”
陆云祁轻轻点头,他亦是觉得自己过去的生活乏善可陈,于是问道:“你们一般是怎样过年?”
“我们都是一家子人置办年货,收拾庭院,做一大桌子菜庆一庆,年纪小的孩子可以到处玩。”赵凝说道,往年她和赵准都是这样过来的。
“那还很热闹。”陆云祁想了下那样的场景。
赵凝想了想,说道:“我听说你们好几年没有过年了,今年我打算热热闹闹地过一次年,你觉得如何?”
“嗯,都可以。”陆云祁没有反对,自从认识赵凝后,她总是会将家中布置的热闹些。
“那行,我就放手准备了。”赵凝走向外面,打量着整个陆府,计划着过年要准备什么。
快要过年的日子里,时不时的下雪,出行颇是艰难,赵凝只偶尔出门去看赵准,其余时候除了预备年节,便在家里做小衣服。她一共选了四色布料,打算凑个一年四季,虽说皇子公主的衣服自有内务处在缝制,她做的未必能穿上,但也是个意思。
就这样一直到了除夕,赵凝头一次操办一个府邸的年节,饶是提前许多天准备,仍是不免有落下的东西。
赵凝索性列了个单子,出门去买。看着京城外面的景色,到处都是一片熙熙攘攘。许多没有置办齐全的人家也在上街买东西,往来路人虽是行色匆匆,脸上大都挂着笑意。
她没有直接前往街市,而是自己驾着马车,到了明镜司,略等了一会儿,她瞧见陆云祁穿着黑色常服从里面出来。
“下值了?”赵凝之前和拭镜打听过,近日要过年,朝廷大多地方都是放了假的,但像明镜司等地的假期稀少,公务比平时轻省许多,每日可以走得早些。
陆云祁没有想到赵凝会在府衙外等着自己,有些疑惑地回答道:“嗯。”
“上来,我们去置办年货。”赵凝朝他招手喊道。
陆云祁早已注意到赵凝是自己赶着马车,便上去坐在车辕的另一边上,而后看着赵凝熟练地驱赶着马车调头,说道:“什么时候学的赶马?”
“小时候就会了。”赵凝笑了笑说道:“你每天出门早,赶不上咱们家换桃符贴春联了,只能带你置办些年货,感受下我们普通人怎么过年。”
原来是这样。陆云祁明白了她的用心,笑了笑。马车速度不慢,两人很快到了街市上,道路两旁的商贩越来越多。现在商铺里卖的多是年货,做其它生意的大多关门歇业了,除此以外,便是几个沿街叫卖糖葫芦年糕的。
很平常的热闹,陆云祁在心中想,他是多久没有凑过这种热闹了。
“新衣服都准备好了,鞭炮,果蔬肉鱼,桃符都预备了,家里也有好酒。”赵凝停住马车,在旁边念了一会儿,说道:“但我们没买屠苏酒,先去买这个。”
他们停在一家酒家附近,打了一坛子屠苏酒,陆云祁在一旁接过,一同回到马车之上,前往下一家烟花店。
“你放过哪一种?”赵凝问完问题后,不出意外地瞧见陆云祁摇头,于是让店家将每一种包了一些,继续往下家走去。
陆云祁在一旁话并不多,就像街上许多夫妻一样。他只是看着赵凝在张罗着,帮着提着东西,眼里的笑意一直没有散去。
就这样,置办了满满的一马车杂货,终于是买齐全了。赵凝打马掉头,载着陆云祁回了家中,预备着晚上的年夜饭。
京城一派热闹庆祝间,也有寂静之处。曾经永兴初年首辅裴昱的府邸,现在门庭寂寥,常年只有几个老仆守着院子。
裴怀真今日回到老宅,祭扫一番后,打算和往常一样前往法华寺。走出门口时,他看见前来上门的薛义山。
“过年了,来送些年礼。”薛义山年逾五十,身为当朝首辅,并看不出位高权重的样子,若是不知情的人,会觉得这是一个钻研学问的老学究。
裴怀真恭敬行礼道:“多谢薛首辅。”
“世侄今日不再府中过年?”薛义山看出他要出门,问道。
“回寺庙中与师兄弟团年。”裴怀真回答的无波无澜。
“其实你可以来我家中过年,我那里明日有不少门生过来拜年。眼下你已在朝为官,该与同僚多来往才是。”薛义山一副关照晚辈的样子,叹道:“你们家中只剩了你一个人,担起这份担子,委实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