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弋接走:“谢谢。”
麦荻的心,硬生生地抽搐了一下。
她问:“你几点的车?”
男生低头查看手机:“十二点多。”
麦荻诧异:“这么早就走啊?”
边弋说:“醒了也没事干。”
麦荻“嗯”一声。
打车到南站时,两人无声无息地待在后排。麦荻多次看窗,只觉天空湛蓝到灼眼,阳光不顾死活地擦亮一切,就连早就看腻的紫峰大厦,都曜曜如刀锋。
“其实是想坐地铁的……”边弋忽然开口。
麦荻回头看他。
“想坐地铁去南站,”边弋没有欲言又止:“我怕迷路,就提早出发了。”
麦荻握着吸管杯:“啊……我不知道。”
“没事。”
麦荻瞥他:“怎么忽然想坐地铁?”
“说出来可能有点奇怪,”边弋摩挲着手里的帽檐:“想体验一下不顺利?”
麦荻费劲地理解一下:“什么不顺利?”
“来南京的这两天太顺利了,我有点得意忘形了。”
麦荻被逗笑,弯了下唇:“你在凡尔赛吗?”
“不是啊,”边弋很真诚地看回来:“我想自己走走,走一下麦荻路线。”
会迷失。
会在三岔路口踌躇。
会抬头反复确认路标的指示。
会被光鲜的服饰和香喷喷的炸串截住。
直到某一天,
真正熟悉到不会走错。
即使走错,也能绕行回到正确的轨道边。
男生的轮廓在她眼里洇开了一点。麦荻眨了又眨:“我又不是从来不打车。”
边弋耸耸肩,很淡地笑着:“所以我坐在车上了。”
驶上南站的高架后,麦荻福至心灵:“你知道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吗?”
“什么?”
“一个夜晚。”
“心动小镇钓鱼的夜晚吗?”
麦荻惊喜地看回去。
目送边弋走近安检口队伍时,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边盘旋和叫嚷,像一群想要冲出笼子的透明的鸟,她使劲压抑着,跟边弋摆手。
他语气轻快:“走啦。”
“好,”她憋出笑弧:“下次找你玩。”
边弋也应了声“好”。
男生彻底没入人流,即使仗着身高优势仍能看见他头顶,麦荻还是难过地别开了眼。
习惯鼻腔的闷堵,眼重新凉了点,她才撑起笑容看回去。
边弋也在回头看她。
他一定踮脚了,否则她怎么能看见他整张脸。
她继续冲他招手,眼角弯垂。
他同样展开洁白的笑容,举高手臂,使劲挥动。
边弋将背包放上传送带,低头看着。
突地,他躬身将包捞回来,逆着人群挤出来。
麦荻一眨不眨,目光追随着他,直到他气喘吁吁地停在自己跟前。
“麦荻。”
在她将要开口的时候,他先开口了,字正腔圆地叫出她的名字,眼神剔亮,
“其实我这次来南京,不光是为了见你,还带了一个问题。”
“本来我准备带走的。”
他手里的背包,被他掂了掂:
“但是包太沉了,沉得我都有点走不动了。”
“昨天的不算。”
“此刻我郑重地,正式地,不带任何情绪地问你,”
“麦荻,”
“我可以成为你的男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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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条弹幕
安检口外人头攒动,摩肩接踵,身穿制服的车站工作人员没有停止过主持秩序,有乘客拉着行李箱碌碌赶路,险些擦撞到麦荻,边弋眼疾手快,将她扯开一小段间隙。
麦荻从他水一样的注视里浮出来,终于能吸到空气,却还是没办法挤出话语。
面前的男生,应该也是冲动之举,一下子从脸红到脖子,慌忙打补丁:“我没要你立刻回答。”
麦荻稳住目光:“我也没想立刻回答。”
边弋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也面红耳热,谁都不比谁好多少,“我要考虑。”
她接着说:“我觉得这是很重大的事。”
边弋点了点头。
“你先进去吧,别错过班次了,”麦荻冲鱼贯不息的安检口瞄一眼,不想隐瞒真实感受:“其实见面对我来说,就已经是非常重要的事了,这段时间,我的能量,我的心思,几乎用在了准备见面上面。你现在说喜欢我……”
她微弱地挽了挽唇角:“说明面基成功了对吧。”
边弋还是干脆地颔首。
“我要想想。我现在没有积累足够的力量,去面对恋爱或者不恋爱的选择,也不想在冲动下做重要的决定。”她看向明晃晃的玻璃门:“哪怕现在是白天。”
“我很奇怪吧。”她抓了抓额角。
边弋摇摇头:“没有。”
他如此好说话,却让麦荻眼睛乍红一圈:“突然有点……对不起是怎么回事。”
“没有啊。”
“你大老远过来,还这么有勇气地说出这些……”她没有说下去,眼神相反坚定几分:“让我想一想吧,就像那时候约面基一样。”
边弋目不转睛:“好。”
“我先回学校。”他说。
麦荻终于露出一个可以称之笑的笑:“好。”
顿了顿,边弋又说:“不会被拉黑吧?”
麦荻做出指天发誓的手势:“拉黑就让我——”
“瘦五斤,”边弋接过她的话:“我不喜欢发誓。”
麦荻垂下右手:“那就不发。”
“我不会拉黑的,也不会删好友,我们保持联系。”她笃定地说。
“好。”
—
麦荻不算一个感性的人,但也不是一个远虑的谋士。生活一直会给她布置任务,小学后有初中,初中后有高中,高中后有大学,她把子弹装在未成年的玩具枪里,一下下扣动扳机,打倒挡在面前的靶子,不需要一击必中。
毕竟能站上领奖台的十环高手,也是凤毛麟角。
只是,进入大学后,面前的靶子一下子撤空了。
她看见了广袤的丛林。
越广袤,也越深邃。
靶心明确的目标,瞬间变成了不可测的羊肠小道,她能猎到老虎还是飞鸟?
麦荻不知道。
她羡慕边弋,不仅仅是保研让他一只脚已踏入自己的农场,还有就是——哪怕他不知道农场的土壤、水质和天气,他也想种一束花。
从南站回来,麦荻没忙着回家,而是坐地铁去了昨天下午逗留的咖啡馆。
她和边弋坐过的卡座空在那。
麦荻点了杯苹果气泡美式。
刚搅拌两下,她收到边弋的消息,说他准备检票上车。
麦荻回复:【旅途顺利】
边弋问:【你到家了吗】
麦荻看看四周,店里盘旋着好听的音乐:【没有,我在我们昨天下午待过的咖啡馆】
边弋:【怎么又去那?】
麦荻开玩笑:【追忆似水年华】
边弋输入,输入,输入……
麦荻先一步发出消息:【好啦,我只是在看附近还有什么好玩的,总结一下经验教训,看看还有没有改进的机会,而不是在一个店里消磨一下午,最后闹得不太痛快】
边弋还是漫长的输入,最后只飘出简短的几个字:
【下次还是我吗?】
麦荻抿弯唇角:【是我室友】
边弋:【…】
真的很难戒掉自己的抖机灵属性,越严肃越想盖掉它,麦荻换认真语气:【如果你还想来南京】
边弋:【我想】
边弋:【很想】
边弋:【非常想】
边弋:【其实七十二小时待在那个咖啡馆都没关系】
麦荻仍然在笑:【你想,老板不想】
边弋:【那就坐门外,开门进去,打烊出来】
麦荻牢牢盯着手机,也把笑锁在脸上。她吸了口冰凉清爽的咖啡:【你的包还沉吗?】
边弋说:【不了,很轻松】
麦荻忍不住地挖苦:【能不轻松吗,全装我包里来了】
边弋很自在:【那你慢慢想一下,要不要两个人一起扛】
麦荻:【你在要挟我吗?】
边弋:【我在begging u】
麦荻:【怎么突然换成英文?】
边弋:【中文讲出来有点羞耻】
麦荻:【也有你羞耻的事?】
边弋:【?】
—
就像不会轻易答应父母的撺掇去考研,麦荻也做不到立即答应边弋的告白。
靶子又竖回路边。
花束又捧到眼前。
麦荻选择暂时回到房间。房间的床上。
她解锁手机,找出边弋的抖音主页,才发现此人又改了签名:无限期停播,归期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