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书雅也想问,可是她开不了口。
田阿姨病情严重到现在,这是钱书雅第一次来看田阿姨,却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钱书雅心里是自责的。
医生扫眼看过抢救室外一个个年轻的面孔,取下口罩,笑了。
“恭喜你,你妈妈醒了。”
“轰——”一时间,所有人的耳朵都宛如五雷轰顶了一般,嗡嗡的,好像什么话都听不到。
“醒……醒来了?”
纪航木讷的抓着医生的手,似乎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是真的。
医生点头,脸上带着有些酸楚的笑。
一群年轻人,守着这样一个原本在医生们眼里,没有希望的病人。
却没想到,奇迹真的发生了。
“真的,病人现在刚醒,可能还有些虚弱。一会儿医护人员将她推出来,还得保持病房安静,好好照料。注意,不能吃辛辣冰冷的食物,要连续吃一个月的流食,让脾胃缓和一下才能逐步恢复正常饮食。”
纪航还是呆呆的状态,似乎是还没有从这个消息中反应过来。
直到抢救室里推出来一个病人,微弱的,熟悉的,久违的,又是陌生的声音传来,“小航。”
几乎是瞬间,纪航的眼泪像是没有直觉一样,扑簌的从眼眶滑落。
医生见状,也不多说,只是默默的离开了抢救室大门。
这样的场景,在医院里面经常都能见到。
若说刚开始来医院的医生,还会有感动难过。
后来时间长了,见到的太多了,有关于人性的淋漓尽致都体验到之后,这种场景对于医护人员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
纪航的泪水决堤一般的从眼眶落下,却偏偏一步脚步都未曾挪动。
他害怕这是假的,害怕只是他那么多年来的幻想,害怕靠近一点,就能看到妈妈还是混顺着。
反倒是护工阿姨,在得知田苗苗已经醒来,被推出抢救室后,第一个上前去,仔细的查看那么多年来,自己悉心照料的病人。
田苗苗刚醒来,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但是面前的人她很确信,自己不认识。
“妹子啊,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护工阿姨很殷切的关心着田苗苗,田苗苗有些虚弱的微笑着,“现在还好,就是有点疲乏。”
钱书雅站在几人的身后,一时间有些局促。
护工阿姨一回头,原以为纪航会欢喜的上前和田苗苗说话,却没想到纪航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傻小子,高兴傻了?”护工阿姨拍了拍纪航的手,“不来看看你妈妈?”
纪航抽噎着止住泪水,有些茫然无措的看着那辆被推在抢救室门外的店家。
江凌川也推了推纪航,“上前和阿姨说说话。”
就连田苗苗也期盼的看着自己的脚下,想要见到那张自己日思夜想的脸。
俞晚为纪航高兴的同时,注意到了身后情绪不太好的钱书雅。
默不作声的走到钱书雅身边拉着钱书雅的手。
“书雅,想什么呢?”
钱书雅回过神来,有些勉强的扯着嘴角摇头,“没什么,替纪航感到高兴。”
末了,钱书雅又补充道:“就是不知道我现在该以什么身份替他感到开心。”
俞晚抿着唇没说话,这天下,也不是所有的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的。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纪航身上。
纪航在身边几人的半推半就下,小幅度的挪到了可移动的担架边上。
田苗苗眼里噙着泪,偏头看着这个自己梦里常常出现,无数次想要醒来见到的人,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虚弱无力的手颤抖着一点点的抬起来,想要摸一摸那张有些陌生,却又让人无比想念的脸。
她的儿子变了。
印象当中儿子的脸,还有些青涩,有些意气,有些稚嫩。
可现在儿子的脸上挂上了青色的胡茬,褪去的稚气,变得像个承担生活苦难的大人了。
不敢想象,这些年的时间,那个还会在自己怀里撒娇要糖的小孩儿,是怎么长的这样大的。
想着想着,田苗苗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纪航的眼眶一样猩红着看着床上近在咫尺的母亲。
曾经无数次祈求着,幻想着能醒来的妈妈就在眼前,可纪航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见田苗苗的手颤巍巍的抬起来,纪航慌忙的伸出双手将那双发颤的手给捧着。
弯下腰,有些哽咽,“妈。”
这一整妈,让田苗苗的眸子朦胧起来。沙哑着嗓音应了一边,她曾在睡梦中回应过无数次的呼唤。
从抢救室出来的护士见几人还围在抢救室外,开口道,“抢救室门外不能逗留啊,病人家属赶紧把病人带到病房去。”
纪航擦了擦眼尾,从推车的侧边绕到了拖车的前面。
“我们这就走。”
说着,推着田苗苗往病房的方向走。
护工阿姨抽吸着,擦掉眼角的泪水,也跟在纪航的身后。
江凌川和俞晚两人不约而同的往两边走开,
直到推车到钱书雅的身边,田苗苗这才看到人,“书雅,你在啊。”
钱书雅应着,“嗯,我在的阿姨。”
田苗苗笑着,“真是的,我这老婆子也值得你们那么多人来瞧我。”
视线落在钱书雅身边的俞晚。
见俞晚和钱书雅两人手牵着手,田苗苗下意识的开口问,“书雅,这女同志是你朋友吗?模样生的真标志。”
钱书雅想了想,点头,“是我朋友。”
“阿姨好。”俞晚礼貌的打着招呼。
田苗苗欣赏又满意的上下打量着俞晚,“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啊?”
“阿姨,我叫俞晚,你叫我小晚就行。”
“小晚啊,阿姨瞧着你喜欢的紧啊。你觉得我家小航怎么样啊?”
第447章 :钱书雅不见了
“你觉得我家小航怎么样啊?”
一句话,将现场原本还有些沉重的气氛,轰一下,带到了呆愣。
俞晚眨巴着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纪航如临大敌,生怕他妈妈乱点鸳鸯谱,连忙想要开口,被站在另一边的江凌川抢先。
江凌川走到俞晚身边。长手一伸,揽住俞晚的腰。
煞有宣告主权的意思,“阿姨,这是我爱人。”
田苗苗先是一愣,随即有些尴尬的笑出了声,“诶哟,瞧我这眼睛,真是睡太久,给睡迷糊了。”
随后点头夸赞着,“好好,果真是般配啊。都是好孩子。”
前脚刚夸完俞晚和江凌川,后脚微微侧着头看向身后的纪航,“臭小子,你看看小川。人小川都结婚了,还是这样一个顶顶好的丫头。你什么时候才把对象带来见我啊?一天天的,成让人不放心!”
纪航有些尴尬,甚至想捂着脸,找个地洞钻下去得了。
却又在田苗苗说这话的空隙间,眼神看向钱书雅的身上。
气势低沉的钱书雅并未错过纪航的那个眼神。
两人四目相对之间,各自心里揣着自己的想法别开视线。
从来安静的病房,今天是头一遭有这样多的声音。
田苗苗躺在床上一口一口的吃着纪航喂到嘴边的流食。时不时和边上的人说说话。
来看望田苗苗的基本都是军队里的人。
这些年的时间,身边的亲戚朋友们,自打纪航的父亲出事开始便逐渐的远离了田苗苗和纪航。
少部分的亲戚,也在田苗苗住院后,纪航上门借过几次钱,最后发现这就是个无底洞,也默不作声的和纪航划清了界限。
以至于此时此刻,在病房里的,除了纪航在军队里的战友和领导之外,便是原先住在一个病房的病人和亲属。
田苗苗指着一边端着一盆水走来的护工阿姨问,“小航啊,这个大姐是你哪个朋友的妈妈吗?怎么能让人家干这些端水洗帕子的活路啊。”
一时间,包括护工阿姨在内的知情人员都愣住了。
不知情的,视线也纷纷落在端着水的护工阿姨身上。
纪航有些无奈,“妈,这个是你生病这些年来,一直照顾你的护工阿姨。”
田苗苗有些错愕,似乎没想到这个竟是那么多年来,一直在自己身边照顾自己的护工。
没法醒来的这段时间,田苗苗也是能听到身边人的声音的。
只是双眼紧闭,不能动弹,也不知道白天黑夜。可护工对自己的照顾,包括但不限于擦身体,翻身。
她知道自己身边一直都有个护工,只是不知道这个护工长什么样。
此刻纪航说了,田苗苗将护工的声音和脑子里的那个护工的声音对了对,好像确实挺像。
只是刚醒来,田苗苗的脑袋还有些懵懵的,以及醒来后心情有些激动,以至于忽略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