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西街_PM8【完结】(8)

  贺喃平缓下呼吸,加快了速度。

  这么多人,他总不能发疯吧。

  “刺啦”一声,桌子腿擦地发出刺耳的响,桌面的课本哗哗啦啦掉了满地,险些被砸到的郑知韵吓了一跳,停下脚步回头看。

  “干什么啊?”

  一桌之隔,贺喃停在了那,手心冒出细密的汗。

  许银山带头的那一伙蓦地沉默了,处于人堆里的陈祈西表情淡冷,与他无关一般将伸出的腿收回来,不紧不慢地抬头,眼神落在贺喃身上。

  众人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诡异地安静了。

  这狗疯子,贺喃在心里骂完,犹豫着该怎么办。

  陈祈西伸长胳膊,搭在许银山肩膀上,“挤什么?”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移,直白恶劣,指向明显的很,偏偏一身难训的野性,没人敢贸然开口。

  旁边的人视线往贺喃身上放。

  人女孩刚来,平时沉默寡言,和他们交谈不深。

  许银山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开口打圆场:“是我的错,我的错,不好意思啊。”

  他踹一脚边上的男生,“还不赶紧挪桌子去。”

  李魁马上站起身,把桌子搬走了,捡起地上的书本放好。

  郑知韵皱了皱眉,“就你们事多。”

  她伸手去拉贺喃,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陈祈西腿一发力站起来,单手揣进外套兜,径直走来站在贺喃跟前。

  “抱歉啊,”他毫不走心地说。

  贺喃没看他,眼皮低垂,呼出一口气,“没关系。”

  陈祈西嗯了一下,没走,挡住了贺喃的路。

  没完没了,贺喃用力攥紧手,抬起下巴,眼神不让地瞪过去,“麻烦让开。”

  “我不让呢?”陈祈西语气极冷地反问。

  其他人一头雾水,不知道贺喃怎么惹了他。

  眼见再等等没法收场了,许银山忙起身,唤着人,“七哥,七哥,走走走,吃饭去,再不吃没得吃了。”

  陈祈西没拒绝,眼冷厉地划过贺喃垂下的脑袋,发僵的肩背,任许银山拉着他出了教室门。

  瘟神走了,贺喃心口微松,憋着嗓子眼里的一口气终于涌了上来。

  被挡在那边的郑知韵挽住她的胳膊往外快走,打发了后门等她的朋友。

  “怎么回事?”她俩坐到校门口的包子店里,郑知韵开口问。

  贺喃唇瓣轻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

  不知道哪招他了。

  看贺喃困惑的表情,郑知韵喝一口豆浆,说:“可能抽风了。你别担心。陈祈西虽然脾气不太好,但不是那种胡乱欺负人的人。”

  不是欺负人的人?

  手腕隐隐作痛,贺喃张了张唇,最终轻轻点头。

  学生多,店面小,乱糟糟地闹腾,她压住心头纠缠的情绪,咬一口手里的肉包子。

  要问清楚的。

  怕也得问。

  -

  河山高中元旦放了三天假,开学第二天开始了小考。

  这是贺喃转来以后的第一次考试,没被影响是不可能的,所以她打起了高度警钟,准备的很认真。

  陈祈西从那天早上以后就没再出现,旁人也只把那一会当作一个不值得关注的小插曲。

  贺喃没找到机会问清楚,刻意等了等也没等到陈祈西。

  那人太阴晴不定了,不尽快弄清楚问题。

  她怕闹大了,没法解决。

  最重要贺喃清楚,她孤立无援,闹大了,只有她一个人万劫不复。

  因为没有后路,没有人会托底。

  这种不受控制发展的局面是她最讨厌的事情,被迫转学更是。

  窗角开了点空隙,冷风孜孜不倦地飞来,吹散了点烦闷,贺喃深呼吸,听着上课打铃声。

  章慧站在讲台上把试卷分发给第一排。

  没分班,但班里的桌子都拉开了距离。

  贺喃肩微靠着墙,接过来前桌递来的卷子,剩下的给后面。

  章慧从讲台上下来,在过道转了转,说了好几遍:“好好答题,别交头接耳。”

  黑板上方的圆表,分秒不停地走着,贺喃摒弃了一切杂想,奋笔疾书地写。

  从小到大她就知道读书是她唯一翻身的机会。

  除了这个,她没选择。

  连续绷紧了两天,考试终于结束了。

  贺喃缓慢地吐出一口郁气,她不会因河山县发展迟缓落后,教育资源缺失就轻视旁人。

  时刻谨记一山更比一山高,一分更是千敌人,这是她在清市一中学到的重点。

  不过成绩要下周一出了。

  贺喃挺在乎最终的排名,这样能让她更好的了解周围的学习情况。

  “还学呢?”郑知韵看她打开一张报纸,慢悠悠地叹了口气,“不累吗?”

  贺喃拿起尺子作图,朝她轻笑了笑,“还好。”

  “怪不得我妈天天念我表姐多厉害,你们清市一中出来的就是不一样,把刷题当水喝。”

  郑知韵嘟囔完,重新扎了一个低马尾,趴在桌子补觉去了。

  河山校园的夜灯是暖色调,在雪中有种别样的温暖,贺喃出神地望着它。

  清市一中校园里的夜灯是刺目的冷色调。

  -

  两节晚自习下课,校门口人来人往,大量的学生往外涌,贺喃在其中,走得不快不慢,顶着一头凉乎乎的鹅毛大雪到了家门口。

  走廊的灯无人修,一眼望去除了邻居家的光外,没有任何光亮点。

  漆黑,破败,老旧。

  她转开眼,手机震了下。

  有一条新短信。

  来自:弟弟。

  :姐,我有道题不会,我妈让我问你。

  这是这段时间他们主动联系她的第一条短信,贺喃目光微顿,落在“我妈”又挪开,慢慢打字。

  :嗯。

  等贺胜回短信的间隙,贺喃放下书包,拍掉雪,换好煤球,把水壶放在炉子上烧,伸手打开挂在墙上的布袋子才想起来没面了。

  昨天就没了,她忙着复习,等人,就忘了去买。

  贺喃看眼无动静的手机,干脆拉开门,风雪搅着撞到脸颊上,发出刺刺的冷疼。

  她鼻尖轻皱,微翘的睫毛往下落,按开了手电筒。

  身上这件黑色中长款丝绵的棉服穿了好长时间,洗的多了保暖减弱,贺喃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脏兮兮的水泥楼梯上滴了几滴不知谁家的红油漆,一大一小的往下延。

  除了四楼坏了的灯,其他楼层灯也没几个亮的,都是随时要报废的状态。

  马上到一楼楼梯,贺喃关掉了手电筒。

  老冬夜里断断续续的微弱电视广播声,好像是执法频道,在讲杀人案。

  贺喃拢了拢衣服,拐角后的楼梯上传来了与她不同频的上楼声。

  她加快许多,头也不抬的往下。

  浓烈的烟味混合着酒味袭来,本应是彼此漠不关心地路过,却在擦肩而过时。

  贺喃猛停脚步,她转过去看。

  紧紧抓住她手臂的那人,黑外套上的帽罩住了大半张脸,分明的下颌线流畅,嘴角有了新的乌紫。

  陈祈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南西街

  兜里的手机嗡了声,应该是贺胜回的短信。

  下秒,头顶的感应灯灭了。

  贺喃瞳孔微微缩小,没想到会毫无心理准备地碰上陈祈西。

  楼外薄薄发冷的细风穿过去,陈祈西没动,也没什么动作,只有沉又重的呼吸声。

  除去这个,楼梯上有些过分的安静,让心跳都显得醒耳,贺喃不确定他现在的状态,甚至不敢太用力吸气,眼皮轻轻垂下,看着微弱夜光里紧抓着她的那只手。

  偏白,骨感很重,筋脉清晰,凸起的骨节发红肿,有几伤还在渗血。

  断断续续的嗡嗡声无征兆地在凝固的空气中蔓延。

  贺喃唇瓣干涩,大气不敢喘,估摸着是贺胜见她不回信息,开始打电话了。

  “陈,陈祈西,”贺喃鼓足了劲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等了两秒,无人应答。

  她只能干巴巴地又小心地继续说,“等你酒醒了,我们聊聊,好吗?”

  “……”

  依旧沉默。

  “如果我哪里让你不愉快了,”贺喃看不到他的神情,所有的用词都在脑海里不断斟酌,放缓声线,慢慢地溢出了唇边,“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的聊清楚,我向你道歉……”

  “好吗”两字还没从嗓子眼里发出,一股蛮横无理的力道将她往前猛地一拽。

  贺喃怔住,直直撞进一双漆黑锋利的眼睛中,不属于她的气息劈头盖脸地袭来,呼吸慢了一拍。

  离得太近了,不足一指。

  他个子又高,她被迫踮起脚。

  风一吹,两人的头发都在鼓动,像较劲的蝶翼一样抵死缠绕,互相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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